无题

张桂源，我讨厌你，我恨你。

可我更恨这样的自己。

恨我明明知道你从不会回头，却还是忍不住在人群里找你的身影；恨我明明知道你的温柔是对所有人的，却还是会为你随口一句“早”偷偷开心一整个早上；恨我明明被你伤了一次又一次，却还是在看到你皱眉的时候，下意识想上前问一句“你还好吗”。

你看，我就是这样没出息。

后来有一次，你体育课打篮球崴了脚，被同学扶着一瘸一拐地回教室。所有人都围上来问东问西，递水递纸巾，只有我站在座位上，手里攥着偷偷从家里带来的消肿药，却始终没敢递出去。我看着你被众人簇拥着坐下，看着你笑着摆手说没事，看着你眼里的光芒，从头到尾，都没有落在我身上一秒。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里写了满满三页纸，全是你的名字。写完又划掉，划掉又重写，直到纸页被泪水打湿，字迹晕成一片模糊的黑。我想，算了吧，就这样吧。

可第二天早读，我听见你在身后轻轻敲了敲我的桌子，说：“同桌，借支笔。”

我回头看你，阳光刚好落在你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那一刻，我所有好不容易筑起的墙，又一次轰然倒塌。

我还是那个没用的我。

我开始试着减少和你的交集，上课不再偷偷看你，你递来的纸条我假装没看见，你随口提起的歌我也不再单曲循环。我把铁盒里的巧克力扔进垃圾桶，把夹着纸条的日记本锁进抽屉最深处，告诉自己，我要忘了你。

可你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你开始主动和我说话，上课传纸条问我有没有听懂，放学路上会故意放慢脚步等我，甚至在别人开我玩笑的时候，会皱着眉替我说话。

张桂源，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明明不喜欢我，却又给我希望；明明不在意我，却又做出一副在意的样子。你这样忽冷忽热，忽远忽近，把我刚刚快要熄灭的火苗，又一次点燃，然后再看着它，被你亲手浇灭。

那天晚自习，教室停电了，所有人都在起哄尖叫，你却悄悄从身后碰了碰我的肩膀，塞给我一颗糖，小声说：“别怕，很快就来电了。”

黑暗里，我看不清你的脸，却能听见你轻轻的呼吸声。我攥着那颗糖，糖纸在手心被捏得发皱，心里的酸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明明可以对所有人都这么温柔，却为什么偏偏要对我这样？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还要一次次给我错觉，又一次次让我落空？

我终于开始明白，你从来都没有靠近过我，你只是习惯了所有人的目光，习惯了被人喜欢，习惯了享受这种被偏爱、被仰望的感觉。而我，不过是你众多追随者里，最不起眼、也最认真的一个。

我不再骗自己了。

你护着别人，不是心软，是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你越过我借橡皮，不是无心，是你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你靠近我又疏远我，不是试探，只是你享受这种被人追逐的优越感。

我所有的自欺欺人，不过是在为你的冷漠找借口，为我的不甘找台阶。

张桂源，我不恨你了。

我也不喜欢你了。

那颗糖我没有吃，一直放在书包里，直到它融化，粘成一团，再也剥不开。就像我对你的喜欢，从小心翼翼到满腔热忱，最后烂在心里，连残渣都不剩。

分班后的那个夏天，我再也没有见过你。后来听同学说，你和那个经常和你一起说笑的女生在一起了，所有人都说你们很般配，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我看着窗外的夕阳，想起第一次见你的那个傍晚，你站在篮球场上，被汗水和阳光裹着，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星。

只是那颗星，从来都不属于我。

我把那张写满你名字的分班名单从日记本里撕下来，连同那些纸条和回忆，一起丢进了垃圾桶。铁盒里的巧克力早就过期了，我也一起扔掉了。

张桂源，你终于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可我还是会在某个瞬间想起你，想起你弯腰借橡皮的样子，想起你笑着和别人打闹的样子，想起你塞给我糖的那个停电的夜晚。只是想起的时候，心里再也不会泛起波澜，也不会再疼得喘不过气。

我终于，把自己的心缝好了，只是这一次，不是你缝的。

是我自己，一针一线，慢慢补好的。

张桂源，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也谢谢你，让我终于学会了爱自己。

只是往后余生，愿你我永不相见，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