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壹·小满

四月二十一，小满。

麦子已经灌浆了，还没熟透，但穗子沉甸甸地弯下来，风一吹就翻起一片青黄的浪。长安城郊外的田埂上，偶尔能看到几个老农蹲在田边，捻着麦穗看今年的收成。路边有人挑着担子卖新摘的樱桃，红彤彤的，装在竹篮里，上面还盖着几片叶子。

月宫里今天一大早就忙了起来。小燕子的嫁衣是金锁和紫薇赶了三个晚上做出来的，红色的裙摆上绣着几枝梅花，袖口用的是素白滚边。紫薇替她梳头时，铜镜里映出一张有些紧张又故作镇定的脸。金锁帮她簪上那支红玉簪时，小燕子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说：“你当初嫁的时候紧张吗？”金锁笑了笑：“紧张。手一直在抖。”小燕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手也是凉的。”

紫薇把她的肩膀轻轻掰回去：“别动。还没梳完。”小燕子老老实实地转回去，但嘴里还在念叨：“陈清那边怎么还没来人？”凉月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手炉，虽然已经是初夏了，但她最近总觉得手心发凉。她倚着门框，看着屋里忙碌的几个人，目光缓缓落在小燕子身上。

这个从大清一路跟着她来到长安城的姑娘，从还珠格格变成月宫里的“孩子王”，再到今天穿上嫁衣。凉月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小燕子从镜子里看到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凉月朝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门口，留给她们最后的清静。

贰·迎亲

陈清来得比谁都准时。

他骑着一匹毛色温和的栗色马，没有敲锣打鼓，只在马脖子上系了一条红绸。身后跟着两辆马车，几抬聘礼，每一样都叠得整整齐齐。月宫门口没有放鞭炮，因为小燕子说太吵，不喜欢。陈清也没问为什么，只让跟来的人在门口候着，自己下马走进院子。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喜服，衬得整个人比平时精神了些。他站在正堂门前，没有急着往里走，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像他第一次来月宫时一样。

小燕子被紫薇和晴儿一左一右扶着走了出来。她盖着盖头，走得比平时慢了很多。走到门槛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紫薇握了握她的手臂，小燕子轻轻吸了一口气，迈了出去。陈清伸出手来。他的手上很干净，指节分明。小燕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陈清握住她的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的手稳稳地拢在掌心里，转身朝门外走去。小燕子跟着他，脚步越走越稳。

叁·小莲入东宫

小莲离开月宫的那天是小满后第三日。

东西收拾得不多，一个包袱，两身换洗衣裳，几卷书，还有一把青布伞。那把伞是她每次出门都带着的，晴儿见过，紫薇见过，刘据也见过。她站在月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燕子已经出嫁了，紫薇也早就搬出去了，院子里的空房多了好几间。她把那把青布伞夹在腋下，朝凉月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上了东宫来接她的马车。

太子府给她收拾的院子不大，但干净，离主院有几步路，窗子朝南，阳光好的时候能照到午后。管事说这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的，小莲没有多问。那晚刘据来看她，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她把包袱里的衣裳一件一件放进柜子里，把那把青布伞立在门后的墙角。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以后你就在这儿住。缺什么跟管事说，不用跟我客气。”

小莲背对着他整理书卷，声音不高不低：“好。”刘据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脚步声走远后，小莲的手停在书页上，停了好一阵，才慢慢翻过去。

肆·石邑

五月初三，刘彻下了一道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幼女刘凉，聪慧淑敏，深得朕心。特封为石邑公主，赐食邑常山郡石邑县。钦此。

消息传到月宫时，凉月正坐在廊下哄刘月和凉儿吃午饭。她听完，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低头看着凉儿——小家伙正用一把小木勺在自己的小碗里捣来捣去，把米粒弄得满桌都是。她伸手把勺子从凉儿手里抽出来，拿帕子擦了擦她的手指，又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襟。

传旨的宫人还站在一旁等着，凉月抬起头：“劳烦回去告诉陛下，臣妾替凉儿谢恩。”宫人退下后，凉月把凉儿从椅子上抱下来。小家伙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今天娘亲抱得比平时久了一些。

刘彻傍晚来时，凉儿正坐在门槛上，拿着一块小木头当马骑，嘴里含糊地喊着“驾、驾”。他在她面前蹲下来，问她：“凉儿，父皇给你封了石邑公主，你高兴吗？”凉儿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木头，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玩她的木头。刘彻笑了，没有解释什么。他只是看着女儿认真骑木头的模样，忽然觉得这道旨意比以往任何一道都让人安心。他站起身来，走到廊下，在凉月身边坐下，什么也没说。

伍·夏满

夜里，月宫安静下来了。刘月和凉儿都睡了。紫薇、金锁、小燕子都不在月宫了，院子里的房间空了几间，风穿过廊下时比从前更轻了。凉月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卷账册，但她没有看。她扶着腰站起来，在屋里慢慢走了几步，肚子里的动静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像是有人在里头翻了个身，有时候又像在伸懒腰。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夜色。初夏的晚风从蔷薇架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她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小声说了一句：“快了。”没有人回应。但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听见了，轻轻动了一下。

陆·天幕

【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天幕亮起，这一天的画面是从小满的清晨开始。小燕子的嫁衣被紫薇和金锁一点点穿好，陈清牵着她的手走出月宫，没有鞭炮，没有锣鼓。小莲把青布伞立在门后，刘据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去。月宫廊下，凉儿用木勺捣着饭碗，刘彻蹲在她面前问她高不高兴，她点了点头，继续骑木头。最后一幕落在月宫门口——凉月扶着门框站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系统提示：刘彻❤️夏凉月——圆满。小满未满，尚有余地】

小燕子嫁出去了，小莲搬进了东宫，凉儿被封为石邑公主。月宫里的人一个一个地少了，但远处又有一批新的生命正在赶来。小满的麦子还没熟透，但已经灌满了浆——该走的人走了，该来的人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