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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凉月

壹·立春

正月十一,立春。

太阳终于不再是那种惨白惨白的冷光了,而是透出一点浅浅的暖色来,照在雪地上,不再是冷得刺眼,反而像一层刚融化的蜂蜜。月宫院子里的雪开始化了。屋檐下的冰凌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排小坑,像是冬天正在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头。

凉月站在廊下,伸手接了一滴檐水。水珠落在掌心里,凉丝丝的,但没有冰碴子。“化了。”她轻声说。

刘月和凉儿已经按捺不住了,两个快两岁半的小家伙指着地上融化的雪水,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刘月已经一脚踩进了水洼里,溅起一片水花,凉儿跟着踩了进去,两个小家伙笑得咯咯直响。小莲赶紧冲过去把两个小的从水洼里拎出来,又数落又心疼:“鞋子湿了!回去换!换完再出来!”两个小家伙被提溜进屋时还在嘎嘎笑着,一路踢着小腿。

凉月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没有阻拦。她只是拢了拢身上的斗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四个月了,双胎的肚子比单胎大得多。她现在已经遮不住了,腰身圆润了一圈,走路的步子也比从前慢了一些。每次起身时她会先撑一下案沿,坐久了腰侧会发酸,站一会儿就想坐下——这些细微的变化她都没有声张,但身边的人都看在眼里。

小莲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抱着一双干净的小鞋子:“小姐,您别老站着。风还凉,进来坐吧。”凉月应了一声,转身走回正堂。

立春的月宫,到处是低低的热气——案角的风炉上温着水,火盆里的炭火没有灭,门帘掀开时,一股混杂着药膳、雪水和泥壤解冻的气息轻轻涌动。新的季节正在墙根下悄悄探出脑袋。

贰·小燕子的答案

小燕子和刘家那位公子的见面,安排在立春前三天的上元节灯会上。那晚她穿着紫薇给她新做的一件藕荷色衣裳,在花灯下站了一盏茶的功夫,男方全程没说几句整话。柳青跟在暗处盯了一整晚,回来跟柳红说了一句话:“那小子不丑,话不多,小燕子逗了他三回他都没接住。”

柳红问他:“那你觉得行不行?”柳青想了想:“小燕子要是想逗一个人,那人接不住。她不逗,才是真的。”柳红没再说话。

立春这天早晨,小燕子窝在正堂的角落里剥花生,半天没剥出几颗完整的。凉月也没催她,只等她自己开口。过了好一会儿,小燕子把手里的花生壳一丢,闷声闷气地说:“那个人太老实了。不是他不好,是我跟他说话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凉月没有替那人说话,也没有劝她“再看看”,只是问:“那你想怎么办?”小燕子仰头想了想,慢慢说:“再看一个吧。”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头继续剥花生,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叁·柳红的婚事

柳红那边倒是快得多。卫家那位旁支公子,比小燕子见的那个稍大两岁,是读书人,但没有习气。柳红和他在茶馆里坐了小半个时辰,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虚话。回家后,柳红见到金锁,把手里的大氅往桌上一搁:“订吧。”

金锁吓了一跳:“什么叫订吧?”柳红坐下来,语气平平的:“就他了。话不多,不假,不跟你绕弯子。”金锁确认道:“你不再想想?”柳红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想了一路了。就这样吧。”

消息传回月宫,凉月倒是没有太意外,只是说:“那就定下来。春末成婚,来得及。”柳红应了一声“行”,就起身去劈柴了,背影稳稳的,倒是没有回头。

凉月坐在屋里,握着手中那杯温热的茶,在掌心里转了转。小燕子还在找,柳红已经定下来了。两条路,一条刚松开,一条已经铺上了。

肆·七本书

燕子书坊已经开张二十多天了。第一批抄完的书已经摆上了阅微书坊和念彻书坊的货架。《欢天喜地七仙女》和《仙女湖》卖得最好,长安城的女人们几乎人手一本,连茶馆里都在传:“你们看过那本七仙女没有?七个!”《叶罗丽第一季》本来就是月宫自己的故事,如今被工工整整地抄写装订成册,放在书架上格外惹眼。《星汉灿烂》和《千古玦尘》慢一些,但也有了固定的读者群。《花千骨》和《天天有喜》刚抄完第一卷,已经开始有人预定了。

小莲每天盘账,月底算下来,两家书坊加上燕子书坊的进账比上个月多了近三成。她捧着一摞账册去找凉月:“小姐,这是上个月的账。念彻那边抄书卖的钱已经入了库,阅微那边旧书还在卖,燕子书坊刚开张,还没回本,但势头很好。”

凉月接过来翻了翻,没有多看数字,只问了一句:“姑娘们抄得累不累?”小莲说:“有几个说手腕酸,我让她们多歇了半个时辰。活路长,不赶那一天。”凉月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又翻了一页,看到账册边角用细字标注了一行小字——“念彻书坊月入分成:一半入国库,一半分执笔人。”她看了片刻,合上账册:“抄书的人辛苦,给她们多发半个月月钱。”

小莲抬头看她:“全发?”凉月说:“全发。大雪天赶来抄书,不容易。”小莲应了,转身出去时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伍·藏不住的肚子

立春后的第三天,紫薇来月宫送暴秋落在家里的襁褓,一进门就看见了凉月。凉月正站在廊下晒一篾盘干梅花,腰身圆润的弧度隔着冬衣已经明显得藏不住了。紫薇停了一下,走过去,目光落在她腰腹上:“我瞧你……是不是比上回我来的时候又大了一圈?”

凉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嗯。长得比上回快。”紫薇没有多问,只问了一句:“这次……是不是不止一个?”凉月抬起头,看着姐姐微微有些湿润的眼眶,沉默片刻,终于轻声说:“是。两个。”

紫薇怔住了。她低头看着妹妹的肚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微微的、温热的隆起,藏在厚重的冬衣下面,像两团正在慢慢酝酿的光。她的手又轻轻收回去,声音有点哑:“你也不早说。”

凉月把她的手拉回来,轻轻按在小腹上,弯起嘴角:“现在说了。”紫薇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廊下,手覆在妹妹腹上,被风吹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当天傍晚,小莲把藏在衣柜最底下的那几件宽身春衫取出来,先用温水浸了一遍,晾在通风处。凉月看到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窗边多喝了一碗汤。

陆·微光

入夜之后,月宫安静下来了。孩子们睡了,刘月和凉儿并排躺在小床上,呼吸细细的、均匀的,像两条安静的小河。凉月坐在灯下,面前的账册摊开着,但她没有在看,目光落在墙上跳动的灯影里,手正放在小腹上。

门被推开了,刘彻走进来。他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的小腹,没有开口,只是把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两个人就这样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急着说话。

过了很久,凉月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夫君,你怕不怕?”刘彻看着她:“怕什么?”凉月的声音很轻:“怕这次又是两个,怕忙不过来。”

刘彻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焐着:“忙不过来就多叫几个人。月宫这么大,装得下。”凉月没有接话,只是把他的手轻轻拉过来,贴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隔着中衣,隔着温热的肌肤,他掌心的温度像是把整个屋子都暖了过来。

窗外屋檐上最后一点积雪正在月色下无声地化去。立春之后的夜风已经不那么硬了,廊下的冰凌滴答滴答,一滴一滴地敲在青石板上,像是在为更漫长的暖意,敲开第一道门。

柒·天幕

【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天幕亮起,这一天的画面是立春日里月宫最安静的一角——檐水敲在青石板上一滴一滴地响,刘月和凉儿一脚踩进水洼里,溅起明亮的水花。柳红在茶馆里说“订吧”,小燕子坐在灯下说“再看一个吧”。燕子书坊里笔尖沙沙地响着,新抄的七卷书整整齐齐地码在货架上。最后一幕落在月宫灯下——凉月把刘彻的手轻轻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肚子上,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像一棵树和它的影。

【系统提示:刘彻❤️夏凉月——圆满。雪消冰释,万物初生】

立春了。柳红定下了亲事,小燕子开始认真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燕子书坊开张了,七卷书抄得整整齐齐。凉月的肚子藏不住了,她也终于没有再藏。冬天正在收尾,春天正在地上挖它的第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