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第一次生病,是在林知夏十二岁那年。那天林知夏放学回来,发现祁喵趴在窝里一动不动,平时灰蒙蒙的蓝眼睛闭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她蹲下去摸它,手凉得祁喵哆嗦了一下。
林知夏很冷静,她站起来就去翻家里的药箱,翻完又跑去敲邻居的门问附近有没有宠物医院。电话打不通,她就用一条小毯子把祁喵裹起来抱在怀里,一个人走了三站路去找那家刚开业的诊所。
祁喵烧得昏沉,只感觉到林知夏抱着它的手臂越收越紧,碎发蹭在它耳朵上,痒痒的,还有水珠一滴一滴落进它后颈的毛里。它想抬头看看,但眼皮太重了。
“喵。”

后来医生说只是普通着凉,喂了药就好。
林知夏坐在诊所的塑料椅上,把祁喵放在腿上,一下一下顺着它的背。

“你吓死我了。”

“你要一直陪我啊。”
祁喵用额头抵了抵她的掌心。
她确实一直陪着林知夏,和林知夏一起,走过了好多个日月。
直到林知夏十六岁,被保送复旦。通知书寄到那天她破天荒地抱着祁喵转了好几个圈,转完又突然停下来,皱着眉把她举到眼前看。

“你怎么办呢?宿舍不让养猫。”
祁喵安安静静地被她举着,尾巴垂下来,轻轻晃了晃。

“你等我。”
林知夏把她贴回胸口。

“我出去租房子,你等我。”
祁喵当然会等她。
在林知夏收拾行李那天,祁喵蹲在敞开的行李箱边上,看着她把一件件衣服叠进去,又把一本本书码整齐,最后在最上面留了一个巴掌大的空隙。
林知夏蹲下来,平视着它的眼睛。

“祁喵,我过两天来接你。”
祁喵没吭声,只是走过去,把自己塞进那个空隙里,刚刚好。
林知夏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笑得整个人都在抖。她把它捞起来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它头顶。

“知道啦知道啦。”
她的声音软的不像她。

“我们不分开。”
这主宠互动好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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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林知夏忽然叫她的名字。

“祁喵呀。”
“唔。”

她刚批完一沓论文,眼镜都没摘,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我今天在实验室旁边看见了一只流浪猫,橘色的,瘦瘦的,蹲在垃圾桶旁边看我。”
祁喵竖起耳朵。她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林知夏脚边,用脑袋蹭她的小腿。

“我给它买了根火腿肠。”
林知夏弯腰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

“它吃得好快,像是饿了好久。我当时就想,要是你没遇见我,是不是也会这样?”
祁喵顿了顿。她把脑袋往林知夏的掌心里拱了拱。
她不会说话,但她想告诉林知夏。
她没有如果。从那个阳光金灿灿的下午开始,她的故事就只有一种写法,遇见林知夏,陪着林知夏,爱着林知夏。

“你可不能饿着。”
林知夏又笑了,手指顺着她的耳朵揉到下巴,力道刚好,是让她觉得最舒服的那种。

“你挑食得要命,猫粮要进口的,罐头要鱼肉的,连喝水都要我手捧着才肯喝。谁会要你这么麻烦的小猫。
祁喵眯起眼睛,尾巴在林知夏的手臂上慢悠悠地卷了一下。她当然知道林知夏是在说笑。
林知夏那么爱她,她也很爱林知夏。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薄薄一层,铺在书桌上。林知夏抱着祁喵,慢慢困了,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祁喵从她怀里挣出来,跳上书桌,蹲在那本翻开的童话集旁边。第三十七页,月亮底下的小猫还蹲在那里,眼睛亮得像星星。
祁喵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书页上那只小猫的爪子。然后她转过身,蜷进林知夏的臂弯里,把自己暖烘烘的温度贴在她心口的位置。
十五年前那个下午,一个小小的女孩闭上眼睛,许了一个关于朋友的愿望。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睁开眼睛之前,有一团温暖的光已经裹住了整个世界,然后从光里走出一只小猫,她什么都不说,但她什么都记得。
她是她许愿许来的朋友。她是她的猫。她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