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蕴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看着头顶那根歪斜的铁杆,有点发愣。
站牌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扎扎亭”三个字只剩下“扎”和半个“亭”,剩下那个字被风吹日晒得只剩一点模糊的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给那个备注成“朱老师”的号码拨了一遍。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第三遍了。
郝蕴把手机塞回裤兜,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灌进肺里,带着一股咸腥的味道,和他从小长大的北京完全不一样。
他其实不该来的。或者说,不该这么快就来。
郝蕴只好拖着行李箱,走了很久很久,直到走累了,郝蕴索性把箱子搁在路边台阶上,自己蹲下来,双手托腮。
对面海鲜摊的老板娘正在杀鱼,银亮的刀面一翻一翻的,血水顺着案板淌进阴沟。他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掏出手机拨了一遍。
“您拨打的电话——”
“诶!”
旁边忽然蹿出个瘦猴,差点撞到郝蕴。
郝蕴被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仰,手撑在地上,掌心蹭过粗糙的水泥路面,火辣辣地疼。
郝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身后追出来几个染着红红绿绿黄黄发色的男生,跑得比那瘦猴还快,带起一阵风,把他手机壳上的挂链都吹得晃荡起来。
哇。
郝蕴张开嘴,他很震惊。
他从北京来,见过堵车,见过商场里人挤人,可没见过这种阵仗。这算什么?街头追逐战?还是什么本地的传统节目?
郝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掌心擦破了点皮,渗出几颗细小的血珠。他把手举到嘴边吹了吹,倒也不算疼。
这么干等也不是办法,他正想着要不要找个路人问一下路,余光忽然瞥见街角拐过去的那条巷子里,有几个人影。1
这街头阵仗好新奇啊
天啊,这这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两个站着,一个蹲着。蹲着的那个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团乱蓬蓬的银白色头发,在午后的日光下亮得扎眼。
站着的两个人穿着校服,校服外面套着那种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其中一个正伸手去拍那个银发少年的肩膀。
拍得很重。
郝蕴的脚步顿住了。
他从小被蒋拓和郝思葭养得仔细,没见过什么真正的冲突场面。可他不傻。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带着满满的恶意。
蹲着的那个少年始终没有回头。

“滚。”
“等一下!”

郝蕴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喊出来的。
他往前迈了好几步,行李箱的轮子磕在青石板上。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郝蕴这才看清那个银发少年的脸。
皮肤很白,眉骨高,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黑色。鼻子很直,嘴唇颜色很淡,嘴角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小口子。
他真的很好看。
银发少年偏过头,看着他,没说话。
郝蕴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他不知道这俩人什么来头,也不知道银发少年为什么蹲在那儿。
反正站着的那两个,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那个……”

郝蕴喉咙有点发紧,但他还是扯出一个笑来。
“我找朱老师,你们认识朱老师吗?就是那个……朱峰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