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夏诗媛

入秋的时候,长安城的天开始高了起来。

夏诗媛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六个月的孕身让她走路的姿态比从前慢了许多,但她的脸色是极好的。宣室殿的西窗下多了一张矮榻,铺着厚厚的锦褥,她大部分时候都靠在那里看书或者写写画画。

刘彻每天下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那张矮榻边,弯腰看她的肚子:“今天闹了没有?”

“早晨闹了一阵。”夏诗媛放下书,“像在里头翻跟头。”

他蹲下身,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见,但抬头时眉眼间却带着笑:“朕觉得,他在跟朕打招呼。”

夏诗媛忍不住笑了:“陛下,他还不会打招呼呢。”

“朕知道。”他说,“朕就是想跟他说说话。”

他蹲在榻边,对着她的肚子轻声说了一句:“快点出来,朕教你骑马。”

窗外,秋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了案上摊开的竹简。那上面写的是《盗墓笔记》第五卷的新稿,但已经好几天没动笔了。

小燕子每天都要来宣室殿看一趟。她总是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然后在看到夏诗媛肚子的时候猛地放轻脚步,像怕惊到什么似的。“诗媛姐,今天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她扒着门框,“我让厨房做!”

夏诗媛想了想:“想吃桃。”

“可桃子下市了……”小燕子挠头。

夏诗媛笑了一下,她没说空间里还有一整片桃林。刘彻自然也不会说,那枚古玉就藏在他的衣襟里。

“那有别的吗?”

“那就吃你上次做的那个糖糕吧。”

小燕子立刻来了精神:“好嘞!我这就去做!”风风火火地跑远了。

柳红在院子里晒书,柳青在修房顶的一处瓦片,晴儿和夏紫薇坐在梅林边的亭子里整理书稿。夏紫薇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宣室殿,轻声说:“诗媛现在比以前爱笑了。”晴儿也抬头看了一眼:“她以前也笑,但那时候的笑里有东西藏着。现在的笑是敞开的。”

小莲从廊下走过,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安胎药。夏紫薇叫住她:“她今天怎么样?”

“今天精神不错,早上还看了会儿书。”小莲笑了笑,“就是不能久坐,坐一会儿就得起来走走。”

“那就让她多走走。”

傍晚的时候,刘彻从书房回来,看到夏诗媛正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晚霞。橘红色的霞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映得像是镀了一层暖光。她披着一件薄薄的披风,双手轻轻抱着自己的肚子,静静地站着,不知在想什么。

“站多久了?”他走过去,自然地把手搭在她的腰后。

“才一会儿。”她没有回头,“陛下,你看那边的云。”

刘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西边的天空上,晚霞铺成了大片大片的金色和橘红色,有几缕云被染成深紫,像是天空自己画了一幅画。他看了一会儿:“很好看。”

“我在想,”夏诗媛轻声说,“宝宝出生以后,看到这样的晚霞,会不会也觉得很美。”

“他会觉得美的。”

“陛下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你和朕的孩子。”他说,“会知道什么是美的。”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里映着晚霞的光,明亮而温柔。

夜里,夏诗媛睡得不踏实。六个月的肚子让她翻身变得困难,左侧躺久了不舒服,右侧躺久了也不舒服。她翻了几次身,最终还是醒了。刘彻也跟着醒了,几乎没有犹豫,伸手将她轻轻揽过来:“不舒服?”

“睡不着。”她在他怀里找了个稍微舒服的角度,“他一直在动。”

刘彻将手贴在她的肚子上,果然感觉到了肚子里不时传来的轻微动静,像是小小的拳头在轻轻叩门。“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以为白天了。”

夏诗媛被他这句话逗笑了:“陛下说得他好像已经会认时辰了。”

“朕的孩子,会认时辰有什么奇怪。”他说得理所当然。

夏诗媛贴着他的胸口,忽然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夜色沉静,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宣室殿里只有两个人轻轻交错的呼吸声。

“陛下,”她轻轻开口,“我们的孩子出生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刘彻沉默了片刻:“朕不知道。但朕知道,他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为什么?”

“因为他有一个什么都替他准备好了的娘。”他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还有一个会教他骑马的爹。”

“陛下确定是他?也许是女儿。”

“女儿也要教骑马。”

夏诗媛在他怀里低低地笑出声。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像是在附和。他感觉到那一下动静,将手轻轻覆在原地,没有移开。

秋天一天比一天深了。长门宫的梅叶开始变红,未央宫的柿子树上挂满了橙色的果实,大街上的人换上了夹衣。

夏诗媛的肚子又大了一圈。七个月的时候,她走路的步子已经完全变了,一只手总是不自觉地撑着腰。刘彻从宣室殿到书房的那段路上,已经习惯了放慢步子等她。她也习惯了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口气。

“累不累?”他每次都会问。

“不累。”她每次都这样答。

但实际上她比以前容易倦了。小莲发现她午后总要睡一会儿才能缓过来,夏紫薇发现她写书的字迹比以前潦草了一些,晴儿发现她有时候看着窗外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小燕子有一次端点心进来,看到夏诗媛靠在榻上睡着了,手里的竹简滑落在旁边。她轻手轻脚地把竹简收起来,给她拉了拉毯子,然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她想起刚来长安那会儿,夏诗媛站在书坊门口的样子。如今她坐在宣室殿的暖光里,安静地睡着,肚子里揣着一个还没问世的小生命。

小燕子擦了擦眼睛,转身出去了。

刘彻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靠在榻上睡着了,夕阳的余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整个人安静而柔软。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呼吸均匀。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在她旁边的椅子里坐下来,拿起她滑落的竹简,替她理好。然后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的睡颜,也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

长门宫的梅林在秋天的风里轻轻摇晃,长安城的晚霞一如既往地铺满了天际。宣室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这大概就是盛世最好的样子了——不是有多大的功业,是有一个人能在你睡着的时候坐在旁边等你醒。

天幕时空

天幕亮起,将宣室殿中夕阳下的一幕呈现在无数时空的人面前。一个老人坐在榻边,一个姑娘靠在榻上睡着了,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安静得像是凝固了。

李世民看着天幕:“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七个月了,快了。”

叶罗丽仙境中,王默看着:“那个皇帝就坐在旁边等她醒。”舒言说:“他没有做别的什么,就是坐在那里等她醒。”

新还珠格格的时空中,乾隆看着天幕上女儿安静的睡颜,又看了看那个坐在她旁边的老人,沉默了很久。他本来以为会嫉妒,会不甘——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心里只剩下一件事:她睡得好,就好。

天幕上最后一句话:“她睡了,他等着。她没有醒来,他也一直没有走。阳光从西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长到分不开。所谓盛世,大概不是多大的功业,是在某一个平常的傍晚,有人愿意坐着等你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