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原著女主的“示好”

苏恬是被一阵香味呛醒的。

不是桂圆红枣茶那种朴实的、养生的、带着中年人保温杯气质的香味。是一种喷一下够买她前世半个月工资、分前中后调、名字里带“午夜”“魅惑”“邂逅”其中至少两个词的高端香水。

她睁开眼睛。

沈心柔站在她床边。

苏恬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后脑勺差点撞到床头板。

“沈妹妹？！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沈心柔温柔地说。

“门没锁你就可以进来吗！这是恋综不是密室逃脱！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我有敲门，”沈心柔的表情认真又无辜，“敲了三下，你没应。我怕你低血糖昏过去了，才推门进来的。”

苏恬抓了抓自己炸成蒲公英的头发，心跳还在嗓子眼蹦迪。她看着面前这个端着白瓷杯、笑容温婉、浑身上下散发着圣母光辉的女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给你泡了蜂蜜柠檬水，”沈心柔把杯子递过来，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早上喝一杯，对身体好。”

苏恬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温水里泡着两片柠檬，一勺蜂蜜还在杯底没完全化开，金色的糖浆像云朵一样缓缓扩散。

看起来很用心。

不是节目组准备的速溶粉，是真的手工泡的。

苏恬端着杯子，脑子里警铃大作。

她前世做了三年运营，见过无数种“突然对你好”的人——有求于你的、想套你话的、想让你放松警惕然后背刺你的。沈心柔是哪一种？

不，先放下戒备。

万一人家只是单纯想示好呢？万一她之前那些“眼药水”“花茶”都是自己反应过度呢？万一沈心柔真的是个温柔善良的小白花，只是她苏恬自己阴谋论看多了呢？

苏恬喝了一口柠檬水。

有点酸。但能接受。

“怎么样？”沈心柔期待地看着她。

“挺好喝的。谢谢。”

沈心柔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笑起来确实很好看，不是那种营业式的标准微笑，而是真的很开心的时候才会有的笑。苏恬看着她这个笑容，心里的防线悄悄松了一格。也许她之前真的把人想得太复杂了。也许沈心柔就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所有那些“眼药水”“花茶”都只是她自己的脑补。

“苏姐姐，”沈心柔在她床边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其实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你昨天说我的话。”

苏恬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来了。她就知道这杯柠檬水不是白喝的。

“你说我在镜头前太完美了，说正常人不会这样，”沈心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你说得对。”

苏恬愣住了。

“我确实一直在演。”沈心柔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裙摆的褶皱，“我从参加这个节目开始，就不敢做自己。我怕说错话，怕被骂，怕像你之前那样被全网黑。所以我把所有的表情都提前练了一遍，所有的回答都在心里排练过，所有的笑容都对着镜子纠正过角度。”

苏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沈心柔会承认。

更没想到她承认的时候，眼眶红了。

“可是你来了之后，”沈心柔抬起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我看到你在台上说‘我不想演了’，看到你被骂了还在笑，看到你一点都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你——我忽然觉得，我好羡慕你。”

苏恬张了张嘴。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过于煽情的气氛，但她的幽默感在此刻集体罢工。她忽然觉得有点内疚。她前两天在台上当众说沈心柔“完美得不正常”，虽然出发点不是恶意，但那种话被人当众说出来，怎么都会难受吧。而沈心柔不仅没有记仇，还一大早来给她送柠檬水，还敞开心扉说这么多真心话。

“沈妹妹，”苏恬放下杯子，语气难得正经，“我昨天说你那些话，是不是伤到你了？如果是的话，我道歉。”

沈心柔摇了摇头：“没有。你说的是事实。”

“那你一大早来找我，是……”

“我想请你帮我。”沈心柔认真地看着她，眼睛里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我想像你一样，做真实的自己。但我不会。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苏恬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行，我帮你。”她拍了一下大腿，“不就是做自己吗？我教你。第一步——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背从床柱上挪开。你别以为我没注意到，你从坐下来到现在一直挺着背，你不累吗？”

沈心柔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她真的把背弯下来了——虽然只弯了一点点，但她真的弯了。

“你看，是不是舒服多了？”苏恬满意地点点头，“第二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在三秒内回答，不准思考。”

“好。”

“你最喜欢吃什么？”

“草莓蛋糕。”

“三秒内回答的，说明是真的。如果是想了五秒以上的，就是假话。”苏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以后谁问你问题，你就用这个速度回答。不用考虑‘这个答案会不会让人觉得我可爱’，不用管‘这个回答会不会被骂’。你想吃草莓蛋糕，就说草莓蛋糕。”

沈心柔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已经不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学生第一次逃课时的兴奋。

“第三步，”苏恬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你现在最想对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不许修饰，不许润色，想到什么说什么。三、二、一——”

“你头发好炸。”

苏恬捂住胸口，做出一个中箭倒地的手势，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然后她指着沈心柔，用一种舞台剧演员的夸张声线说：“恭喜你，你已经学会做自己了。第一句真话就是怼我，你出师了。”

沈心柔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笑出来了。不是之前那种红了眼眶的感动泪，是真的笑到飙泪。苏恬把自己从墙上揭下来，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忽然觉得，这个小白花可能真的没那么复杂。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被骂，害怕出错，害怕在这个节目里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

那种恐惧，苏恬太懂了。

因为她前世也是这样的人。每天在办公室里小心翼翼，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再说出口，每一个方案都要反复修改确保万无一失。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张PPT，因为她害怕——害怕做错事说错话，害怕不被认可，害怕变成别人口中的“不合格”。所以当沈心柔说“我好羡慕你”的时候，苏恬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很深的、压在心底很久的酸涩。

羡慕什么呢。

我只是比你多活了一辈子，多想通了一些事。

“沈妹妹，”苏恬认真地看着她，“我昨天说你在演，不是说你不好。是觉得你这样太累了。你不需要变成我，你只需要变成你自己。”

沈心柔点了点头，睫毛上还挂着笑出来的泪珠，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那我今天可以来找你玩吗？”

“随时欢迎。”苏恬重新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然后表情扭曲，“不过下次能不能加两勺糖？这太酸了。”

“你不是说做自己吗？我的蜂蜜就剩这么多了，舍不得全给你。”

苏恬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这么快就活学活用？你要不要这么卷？”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弹幕。

大清早蹲守直播间的观众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世纪大和解”炸得晕头转向。画面里，苏恬头发炸成鸡窝，穿着印有小猫图案的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沈心柔坐在她旁边，姿态比之前松弛了至少三个级别，脸上挂着一种从未在镜头前出现过的、真实的、毫无修饰的笑。

弹幕疯狂滚动。

“我看到了什么？？？苏恬和沈心柔在聊天？？？”

“不是聊天，是在笑。笑得超大声。沈心柔你人设崩了啊你笑成那样”

“沈心柔说苏恬头发好炸的时候我一口水喷在屏幕上”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昨天还在修罗场今天就变闺蜜了”

“苏恬教沈心柔做自己？？这是什么神仙剧情我走错频道了吗”

“姐妹们我先哭为敬。沈心柔说她练过所有的笑容我真的破防了”

“原来小白花不是装的她是真的害怕啊”

“苏恬：‘我只是比你多活了一辈子多想通了一些事’。呜呜呜她好会”

“翻译：社畜的终极智慧”

有一个网友发了一条长弹幕，字多到需要分三次才能发完：

“我从第一季开始看恋综，见过各种各样的女嘉宾互动。但我从来没见过两个被全网默认是‘对家’的人，在大清早坐在床上，一个教另一个怎么做自己，然后两个人笑成一团。苏恬，你真的在改变这个节目的生态。”

这条弹幕获得了三千多个点赞。

林鹿起床后来找苏恬，推开门看到沈心柔也在，愣了一下，然后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苏恬朝她招手：“来来来，一起。今天早上我们开第一届‘做自己研讨会’，议题是——如何在镜头前光明正大地摆烂。”

林鹿弱弱地说：“我不用学吧，我本来就是摆烂型。”

“你那不是摆烂，你是害羞。”苏恬纠正她，“害羞和摆烂的区别在于，害羞是‘我想做但不敢’，摆烂是‘我敢做但不想’。你是前者。”

林鹿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沈心柔在旁边用手机备忘录认真记笔记，标题写着“苏氏做自己心法”。苏恬瞥了一眼，看到上面已经记了三条：

第一条：回答问题三秒内必须说出口。

第二条：喜欢吃什么就说喜欢吃什么。

第三条：觉得别人头发炸可以直接说。

苏恬差点被自己的柠檬水呛到。

许言之路过门口看到三个人挤在房间里，二话不说挤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最后进来的是孟晚，律师姐姐本来只是来叫大家下楼吃早饭的，结果被苏恬一把拉进来坐在床尾。五个女生挤在一间卧室里，床上两个，椅子上一个，地板上两个。有穿睡衣的，有已经化好妆的，有头发炸成蘑菇云的。

没有人知道今天的录制流程是什么，也没有人在乎。节目组在监控室里看着这前所未有的一幕，副导演犹豫地问陈哥要不要派人去提醒她们下楼录任务。

陈哥端着茶杯，看着满屏的粉红泡泡和飞速滚动的弹幕，沉默了很久。

“别去，”他喝了一口茶，“让她们聊。多机位全程录，一分钟都不许漏。”

早饭时间被推迟了一个小时。

男嘉宾们坐在餐厅里，面对空荡荡的女嘉宾座位，面面相觑。

“女生们呢？”赵璟问。

陈屿白摇了摇头：“不知道，好像都在苏恬房间。”

陆时砚端着咖啡，下颌线松弛了不少——自从上次被苏恬点评完“下颌线是租来的”之后，他这几天都在努力放松咬肌：“她们在干什么？”

江晏放下手里的水杯，语气平淡：“开研讨会。”

“……你怎么知道？”

“刚才路过三楼，听到苏恬在发表演讲。主题是‘如何用摆烂拯救内耗’。”

所有人都沉默了。赵璟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技术人员的严谨语气总结道：“所以，苏恬正在把心动小屋变成她的个人TED专场。而我们男嘉宾，是她的数据样本。”

江晏端起水杯，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弹幕精准捕捉到了这个嘴角弧度。

“江总笑了！！！他又笑了！！！”

“哈哈哈哈赵璟你也是数据样本之一别笑人家”

“男嘉宾们在餐厅集体emo，女嘉宾们在楼上开峰会。这一季的画风真的没救了”

“有没有人写同人？就是那种全员被苏恬带歪，最后恋综变团建的那种”

“楼上的，不需要同人。这特么就是正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