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糖

年底，萧珍珠结婚。

外面好不热闹，摆了十几桌。

可当我进屋，却被她吓了一大跳

眼里布满血丝，头发也干枯了很多，大概有些天没睡好了。

哪里像是新娘子。

“这么憔悴成这样，他欺负你了?我去找他算账！”

她迅速拉住我，像是一根紧绷着的弦，对着身上的红色旗袍失神。

“没有，我就是有点说不清的别扭，明月，谈了半年多了，按理说也了解差不多了。”

“那还有什么纠结的，是哪里不舒服?人品不行?”

“他很好，可我就是没有很开心的感觉，白天他去杂志社上班，我去医院上班，每天只有晚饭时间见面，吃饭睡觉后，第二天依旧这样，我觉得和我在书里看到的爱情完全不一样。”

她露出苦恼的神色，不知道在问谁。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医院里每天都有人抢救无效身亡，我还有吃有喝，身体没受伤，应该知足的，对吗？”

我张嘴想要安慰他，却发觉自己也哑口无言。

我甚至没有婚礼，有的只是一个小红本子，还是我自己去领的。

我上次见李涯是在五天前，因为月初地下室的审讯，我下意识不再过问他的工作，对他的了解或许还不如卖他甜品的老板。

新郎敲了敲门叫她，萧珍珠勉强扯起个微笑出去，婚礼照常。

临走，她送了我几包喜糖。

我只吃了一颗，很甜，是我平时常吃的牛奶糖，我却品出了渗透味蕾后的苦涩。

晚上，我辗转反侧，没有丝毫睡意，身侧的李涯捉住我一只手。

“睡不着?”

“李涯，我今天去参加珍珠婚礼了，可是婚礼结束后，就是枯燥的柴米油盐，和浪漫没什么关系。那你呢，你分得清喜欢和过日子吗？你能为我做到哪种地步?”

“不知道，但见到你就心情好，想和你一起过日子，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语气淡淡的，把话题踢回来。

我想到了之前拜托萧珍珠未婚夫查的消息，李涯毕业后当了一年语文老师，后加入的保密局，期间没有任何绯闻和走得近的异性。

这样的人竟然会为了和我绑定而耍尽心机，明知是飞蛾扑火，我还是无可救药的贪恋他的温度，或许感情本就是难以捉摸的东西。

他是个刽子手，在我面前开过枪，甚至骗过我，在遇到他之前，我曾以为这种人和我永远都没有交集。

即便有，或许也是在逃避战乱时被他一枪崩死，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凑近他，藏进黑暗中，在那片薄唇上贴了一下又飞快躲开。

“嗯，睡吧。”

不等我闭上眼，滚烫又没有章法的吻将我点燃。

心跳也空了几拍，我惊慌推着他的肩膀，却被扣着后脑勺，那只可恶的舌头缠住我，收紧，像从沉睡中苏醒的巨蟒将猎物绞杀后带回洞穴，他要把我拖进地狱。

可地狱是什么样的，谁知道呢。

如果他没来呢？那个心怀不轨的车夫得逞后，我真的有继续活下去的心吗？

一吻结束，他重新躺了回去，和我十指相扣。

我伸出食指描摹着他的侧脸，彻底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