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转站的白光在倒计时归零的刹那骤然收缩,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拉扯感席卷全身。
没有丝毫缓冲,四人同时被拽入新的副本空间。
脚尖落地时,公久飞第一时间反手扣住楼南的手腕,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稳住身形。
扑面而来的不是阴冷雾气,而是一股浓重的霉味、香灰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天空是压抑的暗灰色,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塌屋顶。脚下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又湿又滑。四周是连片破败的土木结构老房,黑瓦残缺,木窗腐朽,门板上贴着褪色到几乎看不清的红纸,风一吹,纸片哗啦啦作响,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招手。
镇子死寂一片,听不到人声,听不到犬吠,只有风穿过空屋的呜咽声。
视线尽头,一座突兀的古戏台高高耸立,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在整片破败荒镇里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诡异。
戏台朱红立柱斑驳脱落,台沿挂着褪色的暗红花布幔,幕布低垂,遮住了台上一切。台顶悬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无风自动,幽幽晃动。
【当前区域:荒镇戏台】
【副本等级:A】
【主线任务:听完三出戏,送戏子“归位”,天亮前离开荒镇】
【规则一:戏开则不能离场,离场者当场暴毙】
【规则二:不可打断唱词,不可接戏子话,不可对戏喝彩或喝骂】
【规则三:不可直视戏子妆容超过三息】
【规则四:台上台下之物,不可触碰,不可捡拾】
【规则五:镇中无人,若见人影,皆为戏中魂】
【系统提示:本场副本允许小队内互助,禁止恶意内讧】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远处戏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又悠长的锣鼓响。
“锵——”
声音老旧干涩,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黑单下意识往百萧身边靠了半步,嘴上却硬撑:“这破地方比列车还瘆人,连个活气都没有。”
百萧没有调侃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整条空巷,指尖轻轻按在黑单肘弯,低声提醒:
“规则第五条说镇中无人,见影皆魂,我们别乱走,先往戏台方向靠,主线必须听戏。”
公久飞微微颔首,视线落在远处戏台那两盏晃动的白灯笼上,眉头轻蹙:“戏台是核心区域,也是危险源头。三出戏,每一出对应一条死线,我们必须严格守规则。”
楼南将公久飞护在身侧,另一只手已经按在腰间短刃柄上,指节微微用力。他周身气息冷冽,眼神警惕地扫视两侧破败屋门,声音低沉:“我在前,你中间,百萧看右侧,黑单看左侧,缓步靠近,别碰任何东西。”
四人呈紧凑阵型,沿着湿滑的青石板路,朝戏台缓缓走去。
越靠近戏台,空气中的香灰味越重,隐约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甜得发腻,混着血腥气,让人反胃。
戏台下方,空荡荡的看台上,一排排腐朽木椅整齐排列,椅面上积着厚厚的灰。
本该坐满观众的地方,此刻一个活人都没有。
但公久飞却分明感觉到,无数道冰冷的视线,从戏台幕布后、从腐朽木椅间、从破败屋顶上,密密麻麻地黏在他们身上。
像是在等待看戏的人落座。
“先找位置坐下。”公久飞压低声音,“别挑最前,也别落最后,中间位置最稳妥。”
四人刚在中间一排木椅落座,身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黑单猛地回头,神经瞬间绷紧:“谁?!”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一排空椅。
可刚才那声响,分明像是有人落座的声音。
百萧伸手按住他肩膀,轻轻摇头,用口型示意:戏中魂。
黑单心头一寒,立刻转回头,不敢再乱看。
就在四人坐稳的下一瞬,戏台幕布后,再次响起锣鼓声。
这一次,节奏急促,声声催命。
“锵锵锵——咚咚咚——”
紧接着,一道尖细婉转、却毫无生气的戏腔,从幕布后缓缓飘出: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幕布微动,一道纤细身影缓缓走出。
一身大红嫁衣,头盖红巾,水袖垂落,脚步轻飘飘地踩在台板上,没有半点声音。
第一出戏,《鬼新娘》。
公久飞心头一紧,立刻低声提醒:“别抬头看脸,盯衣摆,守时间。”
楼南伸手,不动声色地捂住公久飞双眼下方,只留出一点视线,让他只能看见台板与戏子衣摆,声音压得极低:
“别看,我看着。”
公久飞没有推开他,心底却泛起一阵暖意。
戏台上的鬼新娘一步一顿,在台中央缓缓转身,戏腔幽幽回荡:
“良人候我,在那荒坡,花轿临门,不见人客~”
唱腔悲戚,怨毒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黑单死死盯着自己脚尖,手心全是冷汗,耳边除了戏腔,还隐约听到身侧传来细碎的啜泣声,像是有个女人在他耳边哭。
他想动,却被百萧死死按住手腕。
百萧嘴唇微动,用气声说:“别理,是幻听,碰就中招。”
戏台上的鬼新娘缓缓抬起水袖,似要掀开红盖头。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整个戏台。
公久飞心头警铃大作:
“别抬头!忍住!”
盖头掀开一角。
台下空无一人的座椅上,突然浮现出一道道模糊黑影,齐齐抬头,死死盯着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那些都是困在戏中的亡魂。
鬼新娘的戏腔陡然拔高,变得凄厉:
“谁来娶我——谁来送我——”
就在红巾要完全掀开的刹那,公久飞猛地开口,声音沉稳,穿透戏腔:
“花轿归坟,红妆归土,良人不在,不必等候。”
话音刚落,戏台上的鬼新娘身形一顿。
锣鼓声戛然而止。
鬼新娘缓缓放下水袖,重新遮住脸,朝着台下微微一福身,转身退回幕布之后。
【第一出戏,毕】
紧绷的气氛稍稍松缓。
黑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湿透:“我刚才差点没忍住抬头,这戏也太勾人了。”
百萧松开他的手腕,指尖擦过他掌心的冷汗,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下次我按住你,别逞强。”
楼南这才缓缓松开手,公久飞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我没事。”
楼南喉结微动,闷骚地开脸,却悄悄勾了勾他的手指。
公久飞心头微漾,反手轻轻回握。
短暂休整不过片刻,戏台之上,锣鼓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节奏沉闷压抑,带着杀伐之气。
幕布拉开,一道身着黑铠、手持长枪的身影缓步走出,身姿挺拔,却浑身死气。
第二出戏,《沙场魂》。
戏子铠甲斑驳,脸上涂着厚重的油彩,看不清面容,只听得他唱腔苍凉:
“~沙场百战,尸骨未还,家书未寄,故土难归~”
一股浓烈的悲愤与不甘扑面而来,比列车上的执念还要狂暴。
公久飞立刻提醒:“别对视,别共情过深,容易被拖入战场幻境。”
话音未落,黑单眼前突然一花。
耳边瞬间被金戈铁马、厮杀呐喊填满,脚下不再是戏台看台,而是尸横遍野的沙场。
“黑单!”百萧急声低喝,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黑单眼神涣散,浑身颤抖,仿佛正被无数兵刃指着,脸色惨白如纸。
“他被拉入幻境了。”百萧心头一紧,却不敢触碰台上台下之物,只能死死按住他,“快醒过来,那是假的!”
戏台上的沙场将脚步一顿,长枪直指黑单方向,唱腔陡然变得凶狠:
“谁与我归乡——谁替我收骸——”
公久飞眼神一沉,立刻开口,声音清晰有力,直击执念核心:
“英魂归故里,尸骨入青山,家国已安,不必再战。”
楼南同时抬手,用袖口轻轻擦过黑单额头,冷冽气息驱散幻境干扰。
黑单猛地一颤,眼前景象瞬间破碎,重新回到死寂戏台。
他大口喘着气,抓住百萧的手臂,声音发哑:“我刚才……真的在打仗。”
百萧松了口气,轻轻拍他后背:“没事了,有我。”
戏台上的沙场将缓缓垂下长枪,对着台下躬身一礼,转身退入幕布。
【第二出戏,毕】
接连两出戏,耗神巨大。
公久飞微微喘息,楼南立刻从储物道具里拿出一瓶温水,拧开瓶盖递到他唇边:
“喝一口,缓一缓。”
公久飞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黑单靠在百萧肩上,脸色依旧发白:“还有最后一出,千万别再来个更猛的。”
百萧沉默片刻,语气凝重:“前两出分别是情、义,最后一出,多半是怨。”
他话音刚落,戏台顶端的白灯笼猛地一暗。
锣鼓声变得诡异细碎,像无数指甲在抓挠木板。
幕布缓缓拉开。
一道身着素白衣裙的戏子,缓步走出。
她没有红妆,没有铠甲,只有一身素白,长发垂落,遮住大半面容。
第三出戏,《索命怨》。
戏腔不再婉转,不再苍凉,而是冰冷刺骨,一字一顿,像在索命:
“~戏唱三遍,魂归三台,听者留命,见者埋尸~”
一股浓烈的恶意瞬间笼罩四人。
戏台四周,无数模糊黑影从座椅下、屋角后爬出,密密麻麻围向看台,却不敢靠近,只是发出嗬嗬的嘶吼。
公久飞眼神凝重:“这是最终执念,也是最凶的一个。”
白衣戏子缓缓抬头,长发滑落,露出一张惨白无血的脸。
【警告!不可直视戏子妆容超过三息!】
系统警告在脑海疯狂响起。
楼南瞬间捂住公久飞双眼,将他紧紧按在自己怀里,声音冷厉:“闭眼!”
百萧也立刻按住黑单的头,按在自己肩头:“别看!”
戏子的怨毒唱腔越来越响,整个荒镇都在微微震颤:
“谁害我死在此戏台——谁替我偿命——”
黑影疯狂冲撞而来,却被一股无形屏障挡住。
公久飞在楼南怀里,冷静开口,声音穿透一切嘈杂:
“戏终人散,怨随尘埋,此地非你囚笼,此程送你归乡。”
白衣戏子身形一顿。
公久飞继续沉声说道:
“三出戏毕,恩怨了断,无人害你,只是命断戏台。放下执念,方可离去。”
唱腔渐渐变弱。
白衣戏子缓缓低下头,长发重新遮住面容,对着台下深深一揖。
锣鼓声彻底消散。
【第三出戏,毕】
【戏子已归位】
【主线任务完成】
【副本评价:SS+】
【即将传送离开荒镇】
惨白灯笼熄灭,黑影纷纷溃散,空气中的脂粉香与血腥气尽数散去。
白光再次包裹四人。
再次睁眼时,已经回到了中转站。
黑单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长长松了口气:“妈的……终于结束了,再唱一出我真要交代在那了。”
百萧蹲在他身边,拿出干净毛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冷汗,动作温柔细致。
公久飞靠在楼南怀里,微微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轻声笑道:“又被你护了一路。”
楼南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闷声闷气道:“我乐意。”
说完,他又像是不好意思,别开脸,却依旧紧紧抱着人不放。
中转站的光屏缓缓亮起,刷新出新的信息。
【小队通关A级副本,获得临时buff:执念抗性提升】
【下一场副本匹配倒计时:24小时】
【副本预告:深海囚笼】
看到“深海囚笼”四个字,四人神色都微微一凝。
但没有一人退缩。
黑单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灰:“怕什么,列车、戏台都过来了,水下照样闯。”
百萧笑着点头:“有我们在,没什么过不去。”
楼南握紧公久飞的手,眼神坚定:“不管去哪,我都陪着你。”
公久飞望着身边三个并肩作战的伙伴,嘴角扬起安稳的笑意。
他们彼此成为底气,彼此成为归宿。
下一场深海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