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昆仑剑宗的第三天,汐玥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修行这件事,跟她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在青云城的时候,她以为修行就是打坐、吸纳灵气、突破境界,日复一日,水到渠成。但萧长老用三天时间告诉她——不是的。修行是被拆成无数个细碎到令人发指的细节,然后一个一个地磨。
卯时到辰时,打坐。不是普通的打坐,是萧长老在一旁盯着,每隔一盏茶时间就用剑鞘敲一下她的后背,因为她“坐得不够直”。汐玥觉得自己坐得已经够直了,脊梁骨都快绷成一条线了,但萧长老的剑鞘总能找到新的角度敲下来。
“肩胛骨往后收三分。你是在打坐,不是在缩着脖子躲雨。”
“下巴微收。你头顶悬着一根线,那根线在把你往上提,不是在把你往前拽。”
“呼吸。丹田起伏的幅度太大了,跟一只青蛙似的。再小一点。”
汐玥忍了。
辰时到午时,练剑。不是练昆仑剑宗那些名震天下的高深剑法,而是练一个动作——拔剑。
对,就是拔剑。
把剑从剑鞘里拔出来,然后收回去。再拔出来,再收回去。
这个动作她做了整整两个时辰。
萧长老搬了一把竹椅坐在剑坪边上,面前摆着一壶茶,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看一会儿书,喝一口茶,偶尔抬一下眼皮。
“太快了。拔剑不是越快越好,是要稳。剑身出鞘的时候,你的手腕在抖。”
“这一遍太慢了。剑出鞘的速度应该像水银泻地,一气呵成。你刚才拔到一半停了,这不叫拔剑,这叫拔萝卜。”
“这一遍还差不多。再来五百次。”
汐玥的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但她没有抱怨。因为她知道萧长老不是在刁难她——他是真的觉得她做得不够好。而且她自己也能感觉到,每拔一次剑,她对这柄短剑的掌控就多了一分。虽然那一分微乎其微,小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五百次累积下来,她确实能感觉到变化。
午时到未时,吃饭休息。
未时到酉时,继续打坐。
酉时到戌时,萧长老给她讲修行之理。不讲剑法,不讲术法,只讲道理。灵气的本质是什么,经脉为什么是这个走向,引气境和筑基境的根本区别在哪里。他用最朴素的话讲最深的东西,偶尔穿插一些他年轻时行走大陆的见闻,让那些枯燥的道理忽然变得鲜活起来。
“灵气不是越多越好。”第一天傍晚,萧长老坐在老槐树下,端着茶盏慢慢悠悠地说,“引气境的修行者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拼命吸纳灵气,恨不得把丹田塞满。但丹田不是仓库,是熔炉。你往熔炉里塞太多东西,火就烧不起来。”
“那应该怎么做?”汐玥问。
“你觉得呢?”
汐玥想了很久,试探着回答:“……把塞进去的东西炼化掉,腾出空间再塞新的?”
萧长老看了她一眼,没说对也没说错,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表情汐玥后来很熟悉了——那是“还行,不算太笨”的意思。
三天。
仅仅三天,汐玥就觉得自己过去两年的修行像是在黑暗中摸索,而萧长老替她点亮了一盏灯。虽然那盏灯还很小,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路,但至少她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她喜欢这种感觉。
非常喜欢。
入宗的第三天下午,未时刚过。
汐玥独自一人坐在后山剑坪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打坐。萧长老今天被掌门叫去议事,临走前给她布置了功课——打坐两个时辰,然后拔剑五百次。
“我回来检查。”他撂下这句话就走了,灰袍在风中摆了几下,很快消失在石阶尽头。
汐玥老老实实地打坐。
天枢峰的后山很安静。剑坪是一片约莫十丈见方的平整石台,是萧长老用剑气一剑削出来的,地面光滑如镜。石台三面是陡峭的山壁,一面是悬崖,崖边生着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松树,枝叶伸出去悬在云雾之上,像几只探出云海的龙爪。
她喜欢这里。安静,风不大不小,松树的香气混着山间特有的清冽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给肺腑做一次清洗。偶尔有白鹤从云海中飞过,长鸣一声,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许久才消散。
她闭上眼,将意念沉入丹田。
金色的灵气在那里缓缓旋转,像一团被无形的手轻轻搅动的光雾。三天前,这团光雾还比较松散,灵气分子之间的连接若有若无。但经过萧长老三天的调教,她已经学会了一种新的吐纳方式——不是单纯地吸纳灵气,而是在吸纳的同时用意念将灵气“编织”起来,让它们彼此勾连,形成更紧密的结构。
萧长老管这个叫“结气”。
“引气境的修行,说到底就是两件事——吸纳,结气。吸纳是把外面的灵气拿进来,结气是把拿进来的灵气变成自己的。光吸纳不结气,就像往口袋里装沙子却不系口子,走两步就漏光了。”
汐玥当时问:“那我以前的修行,漏了多少?”
萧长老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汐玥深受打击的答案:“大约七成。”
七成。
她辛辛苦苦吸纳了两年的灵气,有七成都没留住,在体内转了几圈就散逸出去了。难怪她总觉得自己的修行速度比预期的慢,明明灵根纯净度那么高,却迟迟没能突破到引气四重。
不过萧长老又补了一句:“两年散逸七成,已经算不错了。没人教你自己摸索能做到这个程度,说明你的灵根对灵气的亲和力极高。换了普通人,散逸九成都是正常的。”
这话让汐玥心里好受了一点。
此刻,她正在用新学的结气之法重新梳理丹田中的灵气。那些金色的光点在她的意念牵引下,不再是随意地堆叠在一起,而是开始按照某种规律排列——像是一群散乱的士兵忽然听到了号令,开始整队列阵。
这个过程很慢。
非常慢。
每连接两个灵气分子都需要全神贯注,稍微分心,刚连好的就会断开。她的意念像一根极细的针,要在无数光点之间穿针引线,不能急,不能乱,只能一点一点来。
时间在打坐中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将丹田中最核心的一小团灵气编织完成。那一小团灵气的体积比之前缩小了将近一半,但密度却提升了许多,旋转的速度也快了三分。它安安稳稳地悬在丹田正中央,像一颗小小的金色珠子,散发着温润的光。
引气三重境的壁垒,似乎松动了一点。
汐玥心里涌起一阵欣喜,但没有让情绪影响意念。她将那一小团结气稳住,然后缓缓收功,让其余的灵气暂时回归松散状态——萧长老说了,结气不能贪多,一次结一小部分,稳住了再进行下一部分。贪多嚼不烂,反而容易让已经结好的气团重新崩散。
她睁开眼。
天色已经比打坐前暗了一些,大约是申时过半。山间的云雾比刚才更浓了,从悬崖下方翻涌上来,漫过剑坪的边缘,把整个石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湿气中。老松树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几笔墨色浓淡不一的写意画。
汐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坐了这么久,腿有点麻,她在剑坪上来回走了几圈,让气血流通开来,准备接着完成萧长老布置的五百次拔剑。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风声,不是鸟鸣,不是她在天枢峰上听过的任何一种声音。
那是一种很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的声音。
“啪叽。”
不响亮,但很清晰。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剑坪左侧的山壁那边——那里有一小片乱石堆,长着几丛灌木,平时很少有人去。
汐玥的第一反应是:有什么东西从山上掉下来了。
可能是石头,可能是树枝,也可能是某种灵兽。天枢峰上确实生活着一些低阶灵兽,大多是性情温和的食草类,偶尔会从高处失足坠落。萧长老说这种事每年都会发生几次,不用大惊小怪。
但她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倒不是好奇,而是如果真的是灵兽摔伤了,她得去找药峰的人来处理。天枢峰和药峰的关系还不错,萧长老的面子在宗门里也算管用。
她跳下大石头,朝山壁那边走去。
乱石堆不大,被灌木遮住了一大半。她拨开枝叶走进去,四处看了看——没有摔伤的灵兽,没有掉落的石头,没有断裂的树枝。地面上甚至连一个新砸出来的坑都没有。
只有一滩墨。
准确地说,是一大片墨水。
墨迹铺在一块扁平的青石上,面积大约有一张桌子那么大,颜色是极浓极浓的黑色,浓到几乎发亮。墨水的质地看起来很奇特,不像普通的墨汁那样会渗进石头的缝隙里,而是像一层有张力的薄膜一样铺在石头表面,边缘微微隆起,形成了一个规整的、近乎圆形的轮廓。
汐玥蹲下来,盯着那滩墨水看了好一会儿。
不对劲。
首先是位置。这片乱石堆上方是垂直的山壁,山壁上没有任何墨迹,如果是墨水从上面泼下来的,山壁上不可能这么干净。
其次是形状。从高处掉落的液体,溅开的形状应该是放射状的不规则图案,边缘会有细小的飞溅痕迹。但这滩墨水的边缘太规整了,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倒上去的。
最后是气味。墨水应该有墨香,但她凑近了仔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不对。也不是完全没有味道。有一种极淡极淡的、她说不上来的气味,不是墨香,更像是一种……冷的味道。像冬天打开窗户时涌进来的第一股空气,干净,清冽,带着一点让人莫名不安的空旷感。
“奇怪。”汐玥嘀咕了一声。
她蹲在那里又看了几息,然后站起来。可能只是哪个路过的弟子不小心洒的吧。虽然她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把墨水洒在这种偏僻的角落,也想不通这墨水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对劲,但这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水面被什么东西划破了。
她猛地回头。
那滩墨水在动。
不是被风吹动的,不是沿着石头的纹理流淌,而是在——聚合。整片墨迹从边缘开始向中心收缩,边缘隆起的弧度越来越高,中心则渐渐凸起,像是在石头表面鼓起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水泡。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所有的墨水都在向中心涌动,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有意识的生命感。
汐玥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拔剑,但手指刚碰到剑柄就停住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拔剑有用吗?剑能砍伤一滩墨水吗?
而且,更奇怪的是,她没有从那滩墨水中感受到任何敌意。
没有杀气,没有恶意,甚至连灵气的波动都没有。它就只是一滩墨水,一滩正在自己移动的墨水。
就在她犹豫的这几息之间,那滩墨水已经完全聚拢了。
它不再是一滩平铺的液体,而是立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人形。
过程非常快。墨团从中心向上拔起,拉伸出头部、躯干和四肢的轮廓,然后那些轮廓迅速变得清晰,细节一层层地浮现。先是身形——修长挺拔,肩宽腰窄,身姿清瘦,那截腰肢细得格外显眼,站姿看着沉稳端正,却透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然后是衣袍的轮廓——长衫广袖,衣摆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飘动。最后是皮肤——从墨色渐渐变淡,化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
只有脸没有变。
准确地说,是脸的位置上,不是一张正常的脸。
那是一张画画时用来打草稿的十字脸。
一个标准的、用墨线勾勒出的十字——竖线从额头正中直贯下巴,横线在眼睛的位置水平穿过。两条线简洁精确,像是最初落笔时定下的辅助线,还没有来得及被后续的线条覆盖和修饰。十字线的交叉点上,原本应该是鼻梁的位置,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墨色的交点。
十字线之外的面部区域,是一片干净的空白。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耳朵,没有眉毛,没有任何五官应该存在的痕迹。但那张“脸”的形状是标准的人脸轮廓——额头、颧骨、下颌的弧度都清清楚楚,只是上面什么都没画。
像一幅刚开始起稿、还只画了辅助线就被搁置的人物画。
汐玥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墨水里“长”出来的人,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人看着端端正正,怎么长了这么一张奇怪的脸。
而下一刻,那人动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扭过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和衣摆,动作还算沉稳,可下一秒就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墨色十字线,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全然没了刚化形时的气场,透着股憨傻劲儿。
他似乎对自己目前的状态没什么不满,就是有点茫然,还笨拙地整了整衣领——尽管那衣领也是墨水构成的。
随即他抬起头,“看”向汐玥,沉默了片刻,才慢吞吞开口,声音清晰温和,却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迟钝,甚至还有一丝茫然:“你、你好?”
完全没有初见陌生人的从容,反倒像个手足无措的异乡人,看着沉稳,实则脑子还没转过来。
汐玥盯着那张十字脸,沉默了整整三息。
她的脑子里转过很多个念头——妖族化形?不对,没有妖气。邪祟附体?不对,没有阴煞之气。某种上古遗宝的器灵?也不对,器灵不会从墨水里冒出来。
“你是什么东西?”她最终问道。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太礼貌,但她一时也想不到更合适的问法。
那人闻言,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十字脸的竖线都好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委屈,还有点后知后觉的恼意:“‘什么东西’这个问法也太伤人了吧……我、我虽然是墨水变的,但也不是东西啊,不对,我是个人!哎,不对我好像是不是,所以说我好像确实不是东西唉,不对……”
他自己说着都绕晕了,抬手挠了挠头,一副憨傻犯懵的样子,活脱脱一个二傻子。“我在我们那儿也是个所长,管着好多人呢,第一次被人这么说……”
汐玥又沉默了。
管着上千号人?所长?就这?
“你是谁?”她换了个问法。
“我叫能。”他老老实实回答,语气蔫蔫的,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打击里缓过来。
“能?”
“对,能。能干的能,能力的能……”他本来还想学着平时那样开玩笑,可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卡壳在了原地,更显迟钝。
能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摊手的动作。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流畅得和真人毫无区别。如果不是那张十字脸和明显由墨水构成的身体,汐玥几乎要以为自己面前站着的就是一个普通人,只是脑子不太灵光。
“你从哪里来?”汐玥又问。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有点复杂。”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动作带着点无措,“简单来说,从另一个世界。不是天元大陆,不是你们认知中的任何一个地方。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套规则下的世界。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嗯,一棵树上的另一片叶子。你们的世界是一片叶子,我的世界是另一片。我们长在同一棵树上,但平时互不相见。”
汐玥皱起眉头。
她读过一些关于世界之外的古籍。萧长老的书房里有一本《诸天异闻录》,里面记载了许多关于“天外之天”的传说和猜想。但那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而现在,一个自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你是怎么过来的?”
“实验事故。”能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说来话长”的无奈,还有点懊恼自己犯了低级错误,“我在我的世界里经营着一家研究所,做的是……嗯,用你们这里的话说,大概是研究一些比较特殊的东西。我们管那些东西叫‘收容物’——就是一些不太符合常理的、有时候会惹麻烦的存在。我的工作就是找到它们,研究它们,找到它们和人类文明之间的平衡点。”
她作者有话说:真实的情况其实是这样的,那一天能正在研究所的办公室里喝墨水突然他的员工魁闯了进来二话不说一拳打在他的十字脸上,成功的让他晕了过去,然后便扔进了时空猎狐中,他才来的不过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再加上对方是时间小队的队长肯定是用了一点暂停时间之类的手段,所以才以为是实验事故)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的部下,语气才稍稍活跃了一点,可依旧透着股憨直,没有丝毫炫耀,更像下意识地念叨:“我手下有九支小队,探险者、开阔者、空间、时间……还有好多部队,舍小取大部队最辛苦,要做很多艰难的决定。所里最差的员工,都是人类身体峰值的水平。”
说到舍小取大部队,他语气沉了一瞬,可下一秒又恢复了茫然,挠着头说:“说了这么多,我都不知道我要怎么回去呢。”
汐玥花了几息时间消化这段话,看着他一脸懊恼又无措的样子,半点没觉得眼前人是厉害人物,反倒像个不小心迷路的傻子。
“你是说,你是个搞研究的?”
“算是吧。”能点点头,十字脸的竖线跟着上下移动,看着莫名的憨态可掬,“就是现在……回不去了。”
“你打算怎么办?能回去吗?”
能沉默了,这次是真的犯了难,垂着肩,一副没底气的样子,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稳伪装:“暂时回不去,这身体估计是扛不住再折腾一次。我……”
他纠结了半天,不好意思地开口,语气带着点局促:“我能不能在你这里借住一阵子?我很好养活,喝墨水就行,松烟墨最好,油烟墨也凑合,不挑的。”
他是真的慌了,在陌生世界,只剩自己,连伪装的沉稳都撑不住,内里的憨傻直白全露了出来。
汐玥看着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恶意,反倒觉得这人看着一本正经,实则傻乎乎的。她起身道:“你等一下,我去找师尊。”
“你师尊是谁?”能立刻抬头,语气带着点依赖。
“昆仑剑宗天枢峰长老,萧鹤鸣。”
“他厉害吗?”
“很厉害。”
“那、那你快点回来,我在这等你,不乱跑。”能乖乖坐在碎石堆的石头上,身子坐得笔直,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可没坐一会儿就开始不安地摆弄手指,看着既拘谨又憨傻。
汐玥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剑坪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能正坐在石头上,眼巴巴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身旁不知何时,飘来一支深褐色竹杆、白色笔毫的毛笔,静静悬在他身侧,寸步不离。
能看到毛笔,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伸手轻轻碰了碰笔杆,语气放得极软,带着点委屈和依赖,再没了平时的故作沉稳:“书瑶,幸好你跟我一起过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刚才那个小姑娘,会不会不帮我啊?”
毛笔轻轻颤动,发出极轻柔的嗡鸣,笔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满是温柔安抚,悬在他身侧,稳稳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