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石罔

军医帐篷里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云卿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军医满头大汗地从帘子里走出来，对着守在门口的厉铮摇了摇头：“少帅，云先生的伤口虽然处理好了，但他……但他身子骨太虚了。早年似乎受过极重的内伤，底子早就空了。这次又失血过多，能不能熬过今晚，只能看天意了。”

厉铮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听到这话，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军医的领子，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什么叫看天意？老子把他交给你，他若是死了，老子拆了你的骨头！”

“少帅息怒！”军医吓得浑身发抖，“云先生这身子，就像个破了的筛子，药石罔效啊……”

厉铮颓然地松开手，踉跄着走进内帐。

床上的云卿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厉铮坐在床边，颤抖着手轻轻抚上云卿冰凉的脸颊。他想起军医翻看病历时说的话——云卿的背上有一道陈年的刀疤，那是五年前云家灭门时留下的；他的肺里还有早年练功落下的病根。

原来，这个看似柔弱的人，早就已经千疮百孔。而他厉铮，不仅没有护着他，反而一次次将他推向深渊。

“云卿……”厉铮的声音沙哑破碎，他将脸埋在云卿的掌心，滚烫的泪水滴落，“你给老子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老子什么都依你。什么家国天下，什么少帅权位，老子都不要了。我们走，离开奉城，去哪里都行……”

床上的云卿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厉铮猛地抬头，惊喜地喊道：“云卿？”

云卿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他看着厉铮，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他张了张嘴，声音细若游丝：“少帅……我是不是……要死了？”

“胡说！”厉铮紧紧握住他的手，急切地说道，“你死不了！老子不许你死！军医说了，你只是身子虚，养养就好了。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这儿。你想去哪？去江南？还是去塞外？只要你说，老子都带你去。”

云卿看着他，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少帅……别骗我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能死在少帅怀里，云某……死而无憾。”

“我不许你说死！”厉铮红着眼眶打断他，“云卿，你听好了。从今往后，你的命是老子的。没有老子的允许，阎王爷也不敢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