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凡用竹子搭了一条水渠,从山上引泉水到田里。
竹子是山上砍的,劈成两半,挖掉竹节,一根接一根,用麻绳绑紧。水渠从山腰的泉眼开始,沿着坡度一路往下,经过温室旁边,最后拐进东坡的地头。全程大概三百米。
"你确定这玩意儿能行?"老郑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竹子水渠,表情怀疑。
"水往低处流,有坡度就行。"林一凡说。
"那万一坡度不够呢?"
"够了。我量过。"
"你拿什么量的?"
"眼睛。"
老郑的脸抽了一下。
第一次放水的时候,六个人都站在田边看着。林一凡走到泉眼那儿,把堵着水的石头搬开,泉水顺着竹管流下来,哗啦啦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特别响。
水到了第一个拐弯处,没问题。到了第二个拐弯处,也没问题。到了第三个拐弯处。
"漏水了!"赵姐喊。
竹管的接缝处喷出一股水柱,滋了赵姐一脸。她抹了一把脸,骂了一句。
林一凡跑过去,蹲下来看。接缝处的麻绳松了,竹管之间裂开了一道缝,水从缝里往外喷。他试着用手堵,水压太大,堵不住。
"给我泥巴。"他说。
赵姐挖了一团泥巴递过去,林一凡把泥巴糊在接缝处,暂时堵住了。但没过两分钟,泥巴被水冲开了,又开始漏。
"这不行。"赵姐说,"得用别的办法。"
林一凡想了想,跑去工坊拿了一块兽皮,剪成条,缠在接缝处,外面再糊泥巴。这次撑住了。
水继续往前流。
到了温室旁边的那个拐弯处,又漏了。这次不是接缝的问题,是竹管裂了:竹子太干,被水一泡,膨胀之后裂开了一道口子。
"换一根。"林一凡说。
他跑去砍了一根新竹子,劈好,换上去。换的时候水得停,他把上游的石头堵回去,等竹管里的水流干了再操作。换好之后放水,这次没问题了。
水继续流,流到了东坡的地头。
但问题来了,拐进田里的那个弯,角度太急了,水冲过去的时候直接飞出了竹管,泼在了地面上,没有进灌溉沟。
林一凡蹲在那儿看了半天,然后回去重新砍了一根竹子,弯了一个缓一点的弧度,换上去。这次水顺利拐进了灌溉沟。
"行了。"他站起来。
水顺着灌溉沟流进田里,浸润了刚播下去的种子。林一凡蹲在田边看着水慢慢渗进土里,表情很专注。
"第一次灌溉,成功。"他说。
赵姐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老郑也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了句:"不错。"然后转身回房间了。
他回到房间,推开门,愣住了。
他的床泡在水里。
水不知道从哪儿流过来的。后来查出来是灌溉渠有一段经过老郑房间后面的山坡,水渠有一处接缝漏了,水顺着山坡流下来,从墙根的缝隙渗进了房间。老郑的床底下积了一指深的水,被褥全湿了。
老郑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床,沉默了十秒钟。
然后他转身,冲到田边。
"林一凡!"
林一凡还蹲在田边看水呢,抬头一看老郑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
"你过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林一凡跟着老郑走到他的房间门口,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就是你说的'精准灌溉'?"老郑指着泡在水里的床。
林一凡想了想:"灌溉是精准的,就是方向不太对。"
"方向不太对?"老郑的声音拔高了,"我的床都能养鱼了,你说方向不太对?"
赵姐和小苏都过来看了。小苏看了一眼老郑的房间,说了句:"从水利学的角度看,你这个房间刚好在水渠的下游。"
"你这是在科普还是在幸灾乐祸?"
"两者兼有。"
老郑气得要拆水渠。他拿起锄头就要去刨,林一凡挡在他前面。
"别拆。"
"不拆我今晚睡哪儿?"
"修。我修。把漏水的地方堵上,保证不再漏。"
"你的保证有什么用?你保证过水渠不会漏。"
"我这次保证。"
"你上次也是'这次'。"
林一凡没说话,他蹲在水渠旁边,开始检查每一处接缝。赵姐过来帮忙,两个人把老郑房间后面的那段水渠重新加固了,接缝处用兽皮缠了三层,外面糊了两层泥巴,最外面又包了一层树皮。
修了整整一个下午。
晚上,老郑的房间还是湿的。他把床搬到工坊里,凑合了一晚。第二天,房间干了一半。第三天,全干了。
水渠修好之后,确实不再漏了。田里的苗长得特别快,林一凡每天早上天一亮就蹲在田边看。他看着苗从土里钻出来,嫩绿的,细细的,在晨光里发亮。
"出来了几棵?"孙奶奶端着早饭走过来。
"东坡出了二十多棵,南园出了十几棵。"
"长得挺好。"
"嗯。"林一凡盯着一棵刚冒头的苗,伸出手指量了量高度,"两厘米。昨天才一厘米。"
孙奶奶笑了:"你还真量。"
"习惯了。"
团子从林一凡脚边跑过去,跳到田埂上,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苗,然后用爪子刨了一下土。
"别刨。"林一凡说。
团子缩回爪子,跳到他肩膀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