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特辑———滞魂

与正文无关。

2021年，是所有人公认的、钎城最爱九尾的一年。

也是九尾这辈子，永远走不出去的冬天。

那时候的他们太耀眼了。

TTG的宝贝双C，是整个联盟最无解的搭档。

赛场之上，蓝buff永远帮他打残，团战看到九尾被打永远第一时间替他抗伤。

赛后采访眼神藏都藏不住，偏头看他的那一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一年的爱意太满、太真、太鲜活。

满到钎城已经悄悄规划好了往后好几年的赛程，规划好了每一场并肩作战，规划好了要和许鑫蓁一起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拿下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冠军。

所有人都在等他们来年登顶，包括他们自己。

可没人等来春天。

总决赛落幕的遗憾还堵在胸口，天气刚刚转冷，一场毫无预兆的意外，直接把九尾的人生定格在了2021的年末。

十九岁的年纪，热烈、张扬，带着满心满眼对赛场、对钎城的喜欢，就这么戛然而止。

他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最先垮掉的，是钎城。

那几天全队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瞒着他。

他还在复盘录像，还在琢磨下赛季的打法，还在睡前翻聊天记录，笑着想第二天要调侃九尾又乱开团。

直到俱乐部的人红着眼找他谈话。

那一刻，钎城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没有闹，也没有崩溃大哭，只是安安静静地沉默了很久。

没过多久，全网哗然。

正值职业巅峰、状态绝佳、前途一片光明的钎城，官宣退役。

粉丝区吵成一片，唯粉替他鸣不平，骂他冲动、可惜，好好的顶级射手自毁前程，白白浪费天赋。

只有为数不多的cp粉，看着他清空大半社交动态、眼底彻底失去光亮的样子，安安静静红了眼，没人指责，只剩尊重。

她们隐约懂一点：钎城不是不想打了。

是他最想并肩的那个人，不在了。

赛场再热闹、掌声再响亮、前途再光明，没有许鑫蓁一起，就全都没意义了。

没人知道，这场绵长数年的执念，硬生生锁住了本该入轮回的九尾。

人死本该如灯灭，尘归尘、土归土，喝过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前尘旧事一笔勾销。

但钎城太想他了。

日复一日、昼昼夜夜、执念深重到绊住了魂魄。

于是九尾留了下来。

成了一只只能困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却永远不被看见、永远触碰不到他的孤魂。

没有昼夜之分，没有四季更替，他的全世界，只剩下一个周诣涛。

这几年，九尾就这么安安静静陪着他，看遍了旁人永远看不到的、钎城最狼狈最破碎的一面。

人前的钎城体面、克制、沉默，像个彻底成熟的大人。

只有九尾知道，关上门之后的他，活得有多潦草荒芜。

他搬离了热闹的俱乐部，住去了僻静的小房子。

家里所有陈设，完完全全停留在2021年。

墙上贴着没撕的双人海报，桌上摆着当年九尾送给钎城的礼物，两件旧队服叠得整整齐齐，连摆放的位置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钎城再也没笑过。

以前那个温柔耐心、脾气软软、总爱纵容他、跟他打闹的钎城，彻底不见了。

他变得寡言、冷淡、厌世，断掉了所有社交，不聚会、不交友、不打游戏，日子过得机械又麻木。

三餐随便对付，常常一口饭吃半天，很多个夜晚直接睁眼到天亮。

九尾就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看着。

他能清清楚楚看见钎城眼底的疲惫，看见他眼底散不去的阴郁，看见他整个人一点点枯萎、黯淡，从意气风发的职业选手，熬成一个只剩空壳的人。

夜里是钎城最绷不住的时候。

无数个深夜，房间关着灯，黑漆漆一片。

钎城会拿出手机，一遍遍翻看他们以前的合照、赛场回放、赛后互动的短视频。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没有出声，眼泪却大颗大颗往下掉。

顺着下颌线砸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九尾每次都看得心口发疼，疼得发紧。

以前训练累了、比赛输了，钎城难过也只会悄悄憋住，从来不会这样放任自己崩溃。

可现在，没人哄他了，没人跟他拌嘴了，没人赛后拽着他的袖口吵着要吃火锅了。

所有温柔和热闹，似乎全都随着他的离开，彻底消失了。

九尾特别想伸手。

想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抬手替他擦掉眼泪，揉一揉他的眉眼，凑过去哄他一句别哭，下次我们赢回来。

可他的手指是虚的、是透的、是不存在的。

每一次伸手，都只能轻飘飘穿过钎城的脸颊、指尖、肩膀。1

温热的活人温度，他这辈子再也碰不到了。

他想抱一抱他，想把钎城拢进怀里，告诉他你别这样，不值得。

可他抱空了无数次，次次落空，次次冰凉。

他站在离钎城最近的地方，却是这世间最远的阴阳相隔。

他能看见钎城所有的痛苦，能感知到他翻江倒海的思念，能清清楚楚读懂他眼底那句没说出口的“我好想你”。

唯独，什么都做不了。

他连一句安慰的话都发不出。

魂魄滞留在人间，没有眼泪，却比谁都想哭。

很多时候钎城会对着空气发呆，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轻唤他的名字。

“许鑫蓁。”

声音很低、很哑，带着积压了好几年的委屈和想念，轻轻落进死寂的房间里。

偶尔风吹动窗帘，影子轻轻晃动一下，钎城会瞬间抬头，眼睛亮一瞬，死死盯着空无一人的地方。

那一秒的期待，直白又刺眼。

九尾看着，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知道钎城在盼什么。

盼一次幻觉，盼一次风声，盼一次哪怕假的、他存在过的痕迹。

可每次期待过后，都是更深的落空。

钎城的眼神会一点点暗下去，重新落回死寂的平静里，像燃尽的星火，再也亮不起来。

还有无数个失眠的凌晨，天快亮的时候，钎城会靠着床头，小声跟他撒娇，带着一点委屈的嗔怪。

“你太狠心了。”

“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许鑫蓁，你好自私。”

明明是责怪的话，里面裹着的却是舍不得和放不下。

九尾漂浮在他枕边，离他咫尺之遥，却永远触不可及。

他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针，密密麻麻扎在虚无的魂魄上。

他想反驳，想告诉他不是的，我也不想走，我也舍不得你，我也想陪你拿好多好多冠军。

可他张不开嘴，发不出一丝声响。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倾诉、一个人难过、一个人自我拉扯。

九尾常常一个人蜷在他身侧，心里反反复复、一遍遍地默念。

周诣涛，别想我了。

真的别想了。

你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好不好。

你没必要困在回忆里一辈子，没必要为了一个死掉的我，荒废掉你的整个人生。

只要你放下我，只要你不再有执念，我就能走。

我就能过奈何桥、入轮回，不用再日复一日看着你自我消耗、自我内耗，不用再陪着你熬过一年又一年孤寂冰冷的日夜。

可钎城放不下。

他执拗得可怕，年年岁岁，死守着那点仅剩的回忆，把自己困在名为九尾的牢笼里，再也走不出来。

又是一年中元节。

外面晚风凄冷，街头零星有祈福的灯火，是人间一年一度祭奠亡人的日子。

可这间小屋里，依旧冷清死寂，没有半点生气。

深夜，钎城坐在窗边。

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是2021年秋天拍的，两个人挨得很近，眉眼都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笑意，明亮得晃眼。

几年过去，照片崭新依旧，人早已阴阳两隔。

钎城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照片里九尾的眉眼，动作温柔得近乎偏执。

良久，他轻轻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许鑫蓁，我好想你。”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次都不回来看看我。”

九尾静静站在月光里，透明的魂魄被晚风轻轻拂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他孤独数年、日渐憔悴的人，喉咙堵得发慌，满心满眼都是无力的悲凉。

最残忍的从不是生死别离。

是我停在了你最爱我的巅峰岁月，永远鲜活、永远热烈、永远被你偏爱。

而你带着满身心的执念，活着熬一年、两年、很多年。

你守着回忆想我、念我、爱我、折磨你自己。

我被你的思念困在人间，看你凋零、看你痛苦、看你余生荒芜，求解脱而不得。

两两相望，两两相困。

他困于阴阳，不得轮回。

他困于过往，不得新生。

岁岁中元，年年无望。

晚风穿过空荡的房间，无声无息。

无人回应他绵长数年的相思，也无人救赎他们早已注定的、永世不能相逢的结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