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有一株蓝鸢尾掉落

有人问98天的时间可以带来什么，王橹杰回答可以带来一个珍贵的恋人。

他们的相爱是那么不合时宜，可能查阅所有古籍文献，拼凑所有华丽的情节，也很难描绘的出来。

穆祉丞又一次以为王橹杰没了呼吸，直到看到他睫毛还有余力颤动着，直到他还能吻到留有余温的嘴唇。

王橹杰疲惫的睁开眼，好刺眼，不止阳光，还有眼泪。

“怎么哭了哥哥”

在为他而哭吗，他的生命像单行线的风筝，握又握不住，飘也飘不远，怕风筝弦断开，又怕扯的太紧。

他想为了穆祉丞活下去，又无法抵抗身体强制进入倒计时。

“给我唱首歌吧”

床上的人投来期盼的眼神，穆祉丞强忍住濒临崩溃的情绪，点点头拿来了吉他。

悠扬的旋律响起，穆祉丞在音乐方面很有天赋，在唱歌时他总是闪闪发光的。王橹杰一直觉得，穆祉丞应该去当大明星，应该被簇拥的爱意包围着。

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吉他的弦被拨动，一个男孩为另一个男孩唱着歌。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啦…… 想她

啦…… 她还在开吗

啦…… 去呀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 散落在天涯”

如果你也像一朵绽放的花，在四月盛开，在七月凋落，别害怕，我会一直为你播种。

我喜欢蓝鸢尾，但它的花期已经过了，它曾开过的地方现在又是什么样子呢。

它是不是也在等我，我想我应该去看看它。

七月的天气，时光缓缓往前走，很多故事停在了过往。

穆祉丞推着轮椅，带王橹杰去了那片熟悉的地方，花已经谢了，代替的是丛生的杂草。

小路的尽头，白杨树倒是长得茂密，笼下一片树荫，穆祉丞停在原地，不愿意往前走。

太阳把头发照的滚热，王橹杰怕冷，他还是浑身冰凉。

穆祉丞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他安排这么多离别的剧本，他能闻到王橹杰生命蒸发的味道。

眼前杂草丛生的景象让王橹杰更加落寞，他会被留在这个燥热的季节，然后也变成一片荒芜。

耶稣赐予他爱人能力，却收回了他爱人的力气，他抬起手和白杨树下站着的另一个自己打招呼。

“穆祉丞”王橹杰突然开口叫他

“我在”

“不要来参加我的葬礼”

如果我注定离去的话，我希望你那天不要盛装出席，不要看到我憔悴的脸庞，不要抚摸我僵硬的四肢。

“我不想让你见到我的尸体”

他是这么说的，葬礼要经过报丧，守灵，吊唁，告别，火化，太繁琐了。每一步，都会让穆祉丞想起他，

家里回来许多宾客， 他们握着白色的花朵，穿着黯淡的衣服，朝我磕头鞠躬。我会看到你挂在鼻尖的泪水，我会看到你颤抖的膝盖，我会看到你对着我的棺椁说话。

而我会先一步通往极乐，我无法分担你的痛苦，所以我尽量不让你痛苦。

“推我去尽头走走吧”

身后的人迟迟未动，穆祉丞也看到了道路尽头的王橹杰，一个健康完整的王橹杰，身姿挺拔的现在阴影里，笑颜如花。

穆祉丞死死的定在原地，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往前走一步，他知道他是来带走王橹杰的，这个尽头不只是道路的尽头，也是王橹杰的尽头。

他很想把那个人赶走，但健全的王橹杰看起来是那么美好，那么完整，又那么陌生。

该飞的鸟儿终归是要还给天空的，如果你想豢养一只生病的小鸟，你就要接受他在钢铁编织的笼子里撞的血肉模糊。

王橹杰不是鸟，穆祉丞不想用一枚以爱为名的钉子钉住他的灵魂，当王橹杰的悲伤幻化成一条红色围巾缠住喉咙的时候，穆祉丞便能体会到王橹杰的窒息。

我的爱人，我希望你在今天能解脱。

轮椅碾压着路上的沙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条路很长很长，仿佛走了一个世纪，直到树荫笼罩了头顶。

穆祉丞：“冷吗”

王橹杰：“不冷”

穆祉丞：“晚上想吃什么”

王橹杰：“都可以”

穆祉丞：“回家吧”

穆祉丞：“好吗”

穆祉丞：“回家啦…”

两个一样的背影在尽头越走越远，穆祉丞推着王橹杰调转了方向，轮椅上的人又变轻了一点。

葬礼举办的很盛大，长久未见的母亲哭的很伤心，得知儿子过世的消息，她在床前坐了一整夜。

穆祉丞回到了那个空荡的家里，他和王橹杰相伴相爱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心脏难以言说的绞痛，他看到了缝隙里遍布着王橹杰的血迹，他留下的唯一气息，思念如潮水层层漫来，无声的痛苦缠裹着周身，挥之不去。

桌子上摆放一点一个精致的木制盒子，王橹杰嘱咐他在今天打开。

“别人在我的葬礼上默哀，穆祉丞在家里打开我留下的礼物”

里面装的，是由十三颗星星编织成的手链，轻轻晃动时，十三颗星会随动作轻颤，光影流转。

他会听见王橹杰贴在他耳畔问

“喜欢吗哥哥”

“你知道吗，王橹杰已经把十三颗星星全部认全了，王橹杰好厉害的吧！”

“哥哥你有时间吗，王橹杰教你认识星星”

手链底下，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字条，穆祉丞把手链小心翼翼的戴在手腕上，打开了那张字条。

王橹杰娟秀的字迹赫然呈现———你说星星代表归宿，我现在把所有美好的归宿都送给你，你想我的时候，我会在梦里见你，谢谢你。

谢谢你那三个字下面，被涂鸦覆盖了，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

穆祉丞把纸条反过来，透过光亮，他看清了，那三个字是，我爱你。

笨蛋王橹杰，藏都藏不好，这么笨的人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他用最后一天时间把王橹杰爱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

放空的盯着电视，脑袋里思考第一百零八种死法，为了活着吃有色无味的食物，赤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看到窗户、墙壁都想把头骨碰碎。

天黑了，摸着手腕发光的手链，睡个好觉。

那束蓝鸢尾最终邮寄到了王橹杰手里，陪着他，等待下一轮花开。

穆祉丞躺在床上，直到属于王橹杰的最后一缕气息散尽，最后的时间越来越迫切，直到再也无法挤压。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

“我”

我就是王橹杰留下最珍贵的东西。

第101天的晨曦亮起，照亮了一栋空空如也的房子。

“可能当我真正的生一场无法痊愈的病，我才能和你产生共鸣。你病了很久，想离开很久，每天都在筹谋华丽的死法，你没想过你还会爱上一个人。”

“所以你把分别的日子一推再推，直到肉体开始崩塌，器官开始腐烂，你不得不和我挥手说再见。”

“你躺在厚重的地下，而我甚至没办法亲自去光临你的新家，我抚摸你睡过的床，穿过的衣裳。我看你的照片，听你的声音，回忆你的样子。”

“王橹杰…天天开心，王橹杰…身体健康”

我很想你。

【恭喜宿主完成04分化区任务】

【即将传送喜欢下一个分化区，请宿主做好准备】

【11号宿主，祝你好运】

左眼从没见过右眼，却会陪它一起流泪。下次过生日的时候，希望也有星星陪着你。

拜托，再遇见你的时候，要过的幸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