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

第一章

“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没有，哥哥很爱你。”

宋景明抬手，抱住哭得浑身发抖的宋景湛，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

“我只是暂时离开，日后一定会来接你。”

“别走好不好？”宋景湛死死攥着他的衣角，鼻尖通红，“从前那么难熬的日子我都陪着你，我舍不得你。”

可宋景明去意已决，早已做好全盘打算。宋景湛看清他坚定的神色，终究不再阻拦，哽咽着小声叮嘱：“那你一定要记得回来接我。”

宋景明俯身擦去他脸颊的泪水，轻声应下：“好。”

“景明，时间到了，该动身了。”门外传来催促的声响。

“我知道了。”宋景湛截断兄长还想说出口的叮嘱，强装平静，“你走吧。”

“乖乖等着我。”宋景明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融进巷尾的暮色里。

往后每一年秋冬，宋景湛都会守在院中的槐花树下，日复一日盼着宋景明归来，结局却次次相同。

宋景明临走前，将所有尖锐的戾气尽数留给了宋景湛：“记住，他不会再回来了。往后你若是还敢守在这棵枯树下等他，我开车撞死你。”

宋景湛对此毫不在意，依旧按时给槐树浇水。槐树枯了又活，熬了一年又一年。

某个午后，他倚在窗边，看着阳光穿过院墙，落在槐树叶上，碎成满地斑驳晃动的光斑。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眸，春风拂过枝头，沉寂数年的槐树，终于绽开了满树白花。

宋景湛铺开信纸，提笔给宋景明写信。

收件人：宋景明

哥，槐树开花了。我读书很用功，次次稳居年级第一，常常被老师夸奖。我们从前一起喂养的小鱼，被父亲丢去荒地里死掉了。村口的大婶说我长高不少，我用木炭在墙上做了标记，整整长高十公分。

其实我并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只是忍不住想提笔告诉你这些琐事，我很想你。

信纸尚未写完，房门忽然被推开，宋景明闯了进来。宋景湛慌忙用书挡住信纸，可信纸还是被对方一把抽走。宋景明捏着信纸，指尖因为暴怒不停发颤，狠狠将信纸撕碎，随手扔出窗外。

“你还念着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槐树开了花又怎样，我明天就把它砍断！还想着他？恶不恶心？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有真正养过我吗？”宋景湛话音落下，宋景明已然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斧头劈砍树干的声响顺着墙壁钻进屋内。宋景湛浑身一颤，疯了一般冲出去，抱住正要砍树的宋景明：“爸，我不写了，我再也不写了，求求你别砍它。”

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别装可怜。”宋景明一把将宋景湛推倒在地，抬脚碾过挣扎的他，槐树轰然倒地。

宋景明一步步走向瘫在地上的宋景湛，宋景湛恐惧地往后退缩。他清晰看见、听见、感知到皮带扬起风声，狠狠抽打在自己身上，一下又一下，力道越来越重。

“爸，我疼……”宋景湛蜷缩在地上哀嚎，宋景明下手却愈发用力。

殴打结束后，宋景湛躺在冰凉的地面，只觉得浑身皮肉仿佛尽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