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六岁。
颧骨比两年前略微分明了一点,婴儿肥褪去大半,下颌线的弧度变得清晰。皮肤还是白的,但不再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而是厚实了一些,像上好的细瓷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太阳穴的青血管还在,只是不那么明显了。
额头依旧饱满,眉骨的高度没有变,但眉毛比从前浓了半个色号,眉尾收得更利落。眼窝的深度没变,眼睛却显得更大了一些,因为眼下的卧蚕长出来了,细细一条,笑的时候尤其明显。瞳孔的黑更深了,不再有从前那种水洗过的亮,而是沉沉的,像深潭水,看东西时目光更定,更静。
鼻梁的线条没有变,鼻翼依旧是窄的,但鼻头比从前多了几分骨感,侧面看鼻小柱的轮廓更清晰了。人中还是深的,唇峰的形状没变,但唇色淡了一些,不再是水红色,而是偏粉,干燥的时候会起一层极细的皮。
下巴的弧度更尖了一点,但不是锐利,是收束得更干脆。下颌角的棱角开始浮现,侧脸从耳朵到下巴的线条比两年前多了转折。耳朵还是那样,耳垂薄,耳廓的形状没变。头发没有两年前那么重了,发梢不再是齐的,自然分成几缕,最长的到腰,但大部分停在腰以上两三寸的地方。
脖子长了,锁骨还是清晰的,但锁骨的走势变了——不再是平直的一条,而是从脖子根部斜斜往下,到肩膀处微微上翘。肩膀的骨架撑开了一些,锁骨窝比从前深。手臂不再那么细,小臂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手肘的皮肤变厚了一点点,青筋不再浮在表面。手指还是细长的,但骨节比从前明显,指根处有了浅浅的褶皱。指甲的形状没变,月牙还是那样大小。
腰还是细的,但不再是从前那种窄,而是被骨架撑出来的细——胯骨宽了,腰就显得细了。腿还是长的,膝盖骨比从前突出了一些,小腿的线条不再是一条直线,而是有了一点弧度。脚踝还是细的,脚背的青筋还在,但被皮肤盖住了,要光线斜着照才能看见。
她坐在窗前做卷子的时候,偶尔会停下笔,把手指插进头发里往后拢。那个动作还是两年前的样子,但手腕到指尖的线条不再那么柔软了,多了一层薄薄的韧。
不笑的时候比从前多了几分疏离,不是冷淡,是安静。笑起来的时候,酒窝还在,但变浅了,眼睛还是弯的,只是弯的幅度小了,亮起来的程度也不一样——不是点一盏灯,是灯芯捻小了,光聚在一个点上,不再散开。明白了,以“我”的第一人称来写。保持你之前喜欢的细腻白描风格,重点写“我”的礼貌、教养,以及高敏感之下对每个人的察觉。
---
我接过陈浚铭塞过来的饼干。草莓味的。他的手指碰到我手心的时候是温热的,但只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跑得很快。
他蹲回去系鞋带,头低着,耳朵尖红红的。
我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吗?不一定。但我看到了。
我把饼干轻轻放到柜子里,转过身,先看向王橹杰。他刚才问我吃饭了吗,我还欠他一个回答。
“吃过了,谢谢哥哥。”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嘴角有一点弧度,不是笑,是礼貌。从小妈妈教我的——别人先开口了,你一定要先回答,再去做别的事。
王橹杰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走回窗边靠着。我注意到他松了口气。肩膀往下沉了一点。他在紧张,只是藏得很好。
然后我看向左奇函。他帮我解释了草莓味的事情,歪着头,手插在口袋里,样子很随意。但我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先看了一眼陈浚铭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饼干盒,最后才落在我的眼睛上。他在确认我有没有不高兴。他在替陈浚铭确认。
“谢谢你告诉我。” 我看着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送得很清楚。“草莓味很好。”
左奇函笑了一下,把歪着的头正过来,也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他放松了。
杨博文刚才帮我开了柜子,说这个柜子是空的可以用。我走过去,把柜门轻轻拉开,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过来面对他。
“谢谢你,杨博文。”
我用了全名。因为我记得刚才工作人员介绍的时候,弹幕里飘过去很多名字,我记住了。他刚才自我介绍了吗?没有。但我看过资料,每个人都记住了。用全名会让人感觉被认真对待。这是爸爸教我的——叫一个人的全名,比叫昵称更尊重。
杨博文没说什么,点了一下头,走回他原来的位置。但他走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他本来可能想快一点走开,但觉得那样不礼貌,所以慢下来了。我看到了。
陈奕恒还在镜子前。他刚才捡了水瓶,没有跟我说话。我可以不跟他说话吗?可以,但那样他会觉得自己的好意没有被接收到。他捡水瓶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我在为你做一件小事,但我不想让你有压力”。
我朝他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他从镜子里看到了。他的肩膀松了一下。
陈思罕还蹲在地上。他说我的名字好凉,然后补了一句是好听的那种凉。他说话好直,但他在补那句的时候,语速变快了,声音变小了——他怕我难过。
“谢谢你,我也觉得好听。是我妈妈取的。”
我蹲下去,和他平视。蹲下去是因为他蹲着,我站着的话,他要仰头看我,那样他会有压迫感。妈妈说过,跟比你矮的人说话,要么你也蹲下去,要么你退后一步。我选了蹲下去。
陈思罕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了。他笑起来很好看。
“嗯,好听。” 他说。
我站起来,转过身,张桂源在拍手说“好了该干嘛干嘛”。他没有看我,但他的手拍得很轻。他可以用力拍的,那样大家会更快散开。但他拍得很轻,因为他在照顾我的耳朵——刚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太大的声音会吓到人。
他知道。他都知道。
我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因为他说“该干嘛干嘛”的时候,意思是大家可以回到之前的状态了,但我是新来的,我没有“之前的状态”可以回去。他在等我自己找到一个位置。
所以我把包从储物格里拿出来,放到杨博文说的那个空柜子里。动作很轻。柜门关上的时候,我用手指挡了一下锁扣,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我走到角落,靠着墙,把饼干盒拿出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上面的字。
草莓味。全麦。不含反式脂肪酸。
我的手指在纸盒边缘慢慢滑过去。心脏跳得有点快。这个地方的空调温度很低,墙是凉的,透过衣服贴在背上。陌生。一切都陌生。
但我没有缩起来。背还是直的。
因为我知道,刚才每一个人——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跟我说:你可以在这里。
我察觉到了。全部。
弹幕:
“她叫了每个人的名字”
“她记住了”
“刚来就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
“她看资料了吧 但好用心”
“她蹲下去跟思罕说话了”
“这个动作真的很有教养”
“好舒服的人”
“她每个回答都用了‘谢谢’”
“而且都看着眼睛说的”
“不是扫一眼 是真的看着”
“她刚才跟博文说话用了全名”
“对 叫了杨博文”
“好正式 但好舒服”
“她是不是能感觉到每个人”
“好像能”
“她看橹杰的时候橹杰明显不紧张了”
“她跟左奇函说‘草莓味很好’的时候左奇函笑了”
“她把陈奕恒的沉默也接住了”
“只是一个点头 但陈奕恒从镜子里看到了”
“好细”
“她好细”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细”
“是让人被看见的细”
“被爱包围长大的小孩是这样的吗”
“不是 被爱包你走到角落的储物格前,把包放下来。动作很轻,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练习室里格外清楚。
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卫衣的工作人员端着保温杯走进来,看见你站在角落里,愣了一下,然后转头去看张桂源。张桂源朝他点了一下头。工作人员走过来,在你旁边站定,声音不大但整个练习室都听得见:“这是宋霜降,以后跟一班一起训练。大家多照顾。”
说完就走了。从头到尾没看你第二眼。
弹幕:
“工作人员好冷漠”
“就这样?”
“连介绍都懒得介绍”
“态度好敷衍”
“是不是公司也不看好”
“也可能是怕说多了我们骂更凶”
“反正怎样都会被骂”
“她站在角落好小一只”
“好白 真的好白”
“工作人员都没多看她一眼”
“好尴尬啊这个场面”
王橹杰从窗边走过来了。没有走到你面前,在离你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看了一眼你放在地上的包,又看了一眼你,问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弹幕:
“橹杰你这是什么问题”
“吃饭了吗哈哈哈哈”
“他是不是不会社交”
“不是 他就是这种关心法”
“好奇怪但又好正常”
“王橹杰总是这种冷不丁的”
“她肯定没吃吧 刚来”
“橹杰是不是想给她吃的”
你没来得及回答。
陈浚铭已经跑出去了。十秒钟后跑回来,手里拿着一盒没拆封的饼干,走到你面前,直接塞到你手里。也没说话,塞完就转身走回柜子那里,蹲下去继续系刚才没系完的鞋带。
弹幕:
“浚铭给饼干了”
“这孩子行动力太强了”
“他刚才就跑出去了”
“好快”
“陈浚铭你真行”
“他也太自然了”
“不是 他是不是已经接受了”
“他可能根本没想那么多”
“单纯觉得她没吃饭”
“浚铭是天使吧”
“饼干是草莓味的”
“她拿着饼干低头在看”
“眼睛好亮”
“是不是快哭了”
“没有 她眼眶没红”
“但是睫毛在抖”
“好细好长的睫毛”
张函瑞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你旁边那个储物格前面,蹲下去,拉开抽屉。你没有动。他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站起来,看了你一眼。你手指捏着饼干盒的边缘。他收回目光,拿着文件夹走回沙发,坐下来,翻开。
弹幕:
“函瑞拿的是啥”
“看不清楚 好像是歌词本”
“他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看了她一眼又没说了”
“张函瑞你今天话好少”
“他也紧张吧”
“他不习惯有女生在”
“谁都不习惯”
“但她到目前为止什么都没做错”
“我们骂早了”
“没骂早 空降就是不合理的”
“合不合理又不是她决定的”
“吵什么吵 看她表现”
左奇函走过来,站到你旁边,靠着柜子。手插在口袋里,头微微歪着,看你手里的饼干盒。你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笑了一下:“草莓味的,他最喜欢草莓味,所以给你也拿了草莓味。”
指了指陈浚铭。
弹幕:
“左奇函在帮她解读”
“他好会”
“左奇函你真的是社交达人”
“他在缓解气氛吧”
“她看他的眼神好认真”
“好像在记他说的话”
“霜降是不是在观察每个人”
“她一直没说话 但一直在看”
“她眼珠子转得好慢”
“不是慢 是定”
“她在认真看每一个人”
杨博文从墙上离开,走过来把你旁边的柜门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又关上了。然后他转过来跟你说:“这个柜子是空的,可以用。”
弹幕:
“博文给开柜子了”
“杨博文你今天也很正常”
“他平时也没不正常”
“他对新人都这样的吗”
“以前没有过新人 尤其女的”
“但他态度好自然”
“好像不排斥”
“也可能只是礼貌”
“够了 礼貌就已经很好了”
你看着他,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陈奕恒还在镜子前站着。他转过来看了你一眼,又转回去了。但是蹲下去,把地上散落的两三个水瓶捡起来,放进角落的箱子里。
弹幕:
“陈奕恒在收拾东西”
“他是不是觉得太乱了”
“可能是不想让她觉得一班很邋遢”
“恒哥的体面”
“他还是不说话”
“但他做事”
“他捡水瓶的时候是不是看了她一眼”
“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好别扭”
“但不讨厌”
陈思罕捡完护腕之后一直蹲在地上没起来。这时候他突然开口:“你真的叫霜降吗。”
你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他说:“好凉的名字。”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补了一句:“我是说好听的那种凉。”
弹幕:
“思罕你在说什么”
“好凉的名字是什么形容”
“但他解释了是好听的凉”
“这孩子说话好直”
“她说嗯的时候声音好小”
“她是不是嗓子真的不舒服”
“沙沙的 像感冒”
“也可能是紧张到嗓子发紧”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刚才那个工作人员走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朝你们这个方向说了一句:“宋霜降,十分钟后去三楼会议室,签合同。”
这次他看了你一眼。你抬起头看他,点了一下头。他多看了你一秒,然后转身走了。
弹幕:
“还要签合同”
“当然要签啊”
“工作人员这次看了她一眼”
“那一秒是什么意思”
“可能也觉得她太小了”
“十四岁 确实是小孩”
“但是她站在那里好稳”
“好像什么都接得住”
“你看她手”
“手指还在捏饼干盒”
“但是肩膀没塌”
“腰背一直是直的”
“从小练过的吧”
“可能练过形体”
“也可能是紧张到不敢动”
“紧张和挺直不矛盾”
“她那种紧张 是往上走的 不是往下缩的”
你把手里的饼干盒放到柜子里,转过身,面朝练习室的中心。八个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人在看你,有人在看别处。你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
弹幕:
“她好白 再说一次 真的好白”
“像雪做的”
“霜降这个名字太贴了”
“别夸了别夸了”
“不是夸 是陈述”
“看看实力再说”
“但是现在目前为止她什么都没做错”
“对 先看看吧”
“慢热的人是这样的”
“对 熟了再说”
“她才十四岁”
“十四岁 空降 第一个女练习生”
“这压力”
“她扛住了”
“目前为止 扛住了”
练习室安静了几秒。有人清了清嗓子,不知道是谁。
然后张桂源拍了一下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里很清楚:“好了,该干嘛干嘛。”
所有人动了。
弹幕:
“队长收场了”
“好了该干嘛干嘛”
“意思是别盯着看了”
“张桂源还是稳”
“她动了”
“她在放包”
“她放东西也好轻”
“一点声音都没有”
“像猫”
“像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