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长街送征

肃玓律珂中央广场，今日一改往日的闲适。

天色澄澈，风却带着几分凛冽的凉意。宽阔的青石广场之上，旌旗成片林立，帕兰蒂新制的玄银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五万出征的将士列成整齐方阵，甲胄反光，长矛如林，马蹄断断续续踏过地面，沉闷的声响一波接着一波，充斥整片空间。街道两旁挤满城中百姓，还有部分尚未完全安顿下来的织育镇难民，纷纷赶来，前来目送奔赴战场的军队。

尹余身上已经换上一身素色劲装，身体依旧没有完全复原，不能全力催动风元素，但日常行动已经无碍。他身旁站着洛汐，一袭剪裁利落的魔法袍，袖口绣着淡银色的纹路，昔日皇家魔法协会首席侦察官的气度仍在。纳诺伊没有跟到广场，留在孤儿院帮忙照料城内流离的孩童。

二人接到星怜的指令，前来广场，代表封主为远征的将士送行。

“人真多。”洛汐轻声开口，目光扫过一望无际的军阵，声音压得很低，“立国不过短短时日，就要掀起这么大规模的战事。”

尹余沉沉点头，目光望向阵列前方。

星怜身居行政楼处理政务，并未亲自来到广场，将送行一事交由他们代为完成。披莎罗一日不除，帕兰蒂便永远要悬着一颗心，对方既然敢蓄意挑动兽潮荼毒织育镇，日后必定还会再次举兵进犯肃玓律珂。与其被动坐等战火烧到城墙之下，不如主动挥师征伐。

人群之前，两道身影格外醒目。

矩一身轻便战甲，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腰间短刃随动作轻轻晃动。即便即将踏上凶险的沙场，她依旧是那副开朗模样，正来回走动，叮嘱手下几名侦查兵各项注意事项，时不时抬手拍一拍士兵的肩膀，说上一两句打趣鼓励的话，紧绷的军阵，因她多了一丝鲜活气息。只是偶尔望向远方地平线的时候，眼底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不远处，另一支队伍已经整装待发，那是凌赤所统领的部队。

自柯雅米拉推辞首领之位后，凌赤接过泊欧勒派余下七千二百士兵的指挥权。一部分兵力划拨跟随矩、邱塞北伐讨伐披莎罗，而凌赤本人，则要率领余下部众一路南下，收服顿菈因南部几处摇摆不定的封地，扩大帕兰蒂的势力范围。

凌赤面色沉静，一身布衣外罩铁甲，少年人的肩膀，如今扛起了泊欧勒派残存所有人的期盼。他仰头看了一眼天上流云，抬手整理肩上束带。

看见尹余与洛汐走来，矩立刻停下手上的叮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扬起熟悉的笑意。

“没想到是你们过来送行。”矩的声音被周遭的军鼓衬得略微拔高，“星怜大人事务繁忙，倒也合乎情理。”

“愿你们此行万事谨慎。”尹余看向她，想起那日在病房之中的道别，心底五味杂陈。

“放心，我可不想轻易把命丢在战场上。”矩笑了笑，指尖碰了碰腰间短刃，“有我在，侦查探敌不会出太大纰漏。邱塞冲锋，我负责策应，配合应当不会太差。”

一旁的邱塞也走上前来，对着二人微微颔首。

“我定会护好矩，率军竭力击溃披莎罗势力。”

洛汐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大军，开口提醒：“披莎罗手下，难保不会藏匿少数魔法使或元素战士。你们在外行军，除了提防普通兵马，也要小心元素、魔法一类的偷袭。”

“这点我记牢了。”矩认真记下这番提醒。

这时凌赤也缓步走了过来，他的部队即将向着南方开拔，与矩、邱塞的北伐路线完全相反。

“尹余，洛汐。”凌赤声音平稳，“泊欧勒派的仇恨，我们会亲手去了结。我南下安定南疆，矩与邱塞北上征讨仇敌，南北双线并进，帕兰蒂才有真正立足乱世的机会。”

“南下之路同样危机重重，不少封主反复无常，处处皆是陷阱。”尹余说道，“还望你多多保重。”

“我明白。”凌赤目光坚定，“柯雅米拉留守肃玓律珂，守住我们的后方，我们在外，便可以放手作战。”

广场之上，传令官的号角骤然吹响，悠长的号声划破长空。

开拔的时刻，已经到来。

矩挥了挥手，向着二人告别，脸上依旧挂着爽朗的笑容，可眼底藏着生死未卜的决绝。

“我们该出发了！希望等我们再相见的时候，已是捷报传来。”

说完，她转身跃上马背，邱塞紧随其后翻身登鞍。

凌赤也对着二人深深一颔首，回到自己部队的最前方。

马蹄声响动，巨大的军队缓缓开动。

矩与邱塞的大军向北，烟尘缓缓扬起；凌赤带领的泊欧勒派残部向南，步伐沉稳坚定。两支队伍，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奔赴属于自己的战场。

广场两侧的百姓纷纷挥手呼喊，祝愿将士凯旋，无数呐喊汇聚在一起，回荡在肃玓律珂的上空。

尹余和洛汐并肩站在原地，望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渐渐走远，尘土漫过远处的街道。喧嚣还在耳边，可心中却压着一层沉甸甸的不安。

乱世的棋局，已经正式落子。胜利从不会轻易得来，这一路，鲜血与牺牲恐怕无可避免。

洛汐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低声说道：“不知道，这一批人，最后能有多少活着回来。”

尹余没有回话，只是静静望着两支军队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