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

仓库之内杀机四起，数名黑衣暗卫层层围堵，刀锋凛冽，招招致命，死死缠住孤身一人的谢征。随元清立在高处木架旁，负手而立，眉眼间尽是计谋得逞的得意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围困的男人。

“我最清楚你的软肋是什么。”随元清轻笑出声，语气带着笃定的算计，“旁人拿捏不住你武安侯分毫，唯独苏砚辞可以。我只需稍稍借她为由，你便会抛下所有护卫、孤身涉险。今日荒郊无援，没了兵权亲兵护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再护着你的心上人。”

谢征立于刀光剑影中央，玄色衣袍被刀锋划破数道裂口，边角早已染上斑驳血色，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不见半分慌乱狼狈。他抬手格挡迎面劈来的长刀，力道沉猛，震得暗卫连连后退，冷沉的嗓音裹着彻骨寒意，在纷乱打斗声中清晰响起。

“费尽心机设下死局，只为与我私斗。随元清，你的格局，着实可笑。”

“格局？”随元清嗤笑一声，眼底笑意尽数褪去，染上几分偏执认真，“我从不在乎朝堂权术、世家输赢，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一个。谢征，你将苏砚辞困在身边，以爱为名步步禁锢，她活得步步谨慎、身心俱疲。今日你若折在此地，往后无人再束缚她，我自会护她一世安稳自在。”

墙外风雪愈发猛烈，刮得人脸颊生疼。苏砚辞伏在枯树之后，将两人对话尽数听入耳中，心口密密麻麻发涩，又冷又沉。她知晓随元清对自己的心思温润执着，却从未想过，他会偏执至此，不惜布下杀局、以命相搏，也要将她从谢征身边剥离。

她不敢再多耽搁，借着风雪遮掩，寻到围墙破损的缺口，身形灵巧一闪，悄无声息翻入院中。满地寒风卷着碎雪灌入破旧仓库，吹动她鬓边散乱的发丝，颈间本就未愈合的伤口被冷风反复撕扯，细密的刺痛阵阵传来，裂开的伤口再次渗出温热的血，濡湿了浅浅一层衣襟。

她咬牙压下痛感，矮身躲在堆叠的废弃木箱之后，静静观察场内局势。谢征以一敌众，招式凌厉狠绝，可孤身缠斗许久，体力早已大幅损耗，左臂不慎被利刃划开一道极深的创口，赤红的血色迅速浸透深色衣料，触目惊心。可他仿若浑然不觉身上伤势，眼底只剩杀伐冷意，死死牵制着一众暗卫。

苏砚辞指尖捏紧袖中的药粉包，小心翼翼拆开油纸。这是她亲手配制的软筋迷散，药性温和不伤人命，却能瞬息间让人四肢酸软、无力动弹，本是用来应对市井地痞，此刻恰好能解谢征困境。

待两名暗卫转身夹击的瞬间，她看准风向，抬手轻轻一扬，细碎洁白的药粉混在漫天风雪之中，无声无息弥漫开来。不过瞬息，靠近药粉的两名暗卫动作骤然僵硬，四肢发软，手中长刀哐当落地，彻底失了战力。

场内局势瞬间大乱。

随元清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呵斥：“慌什么！尽数稳住阵脚！”

变故突兀，敏锐如谢征瞬间抓住破绽，反手一掌击退身前敌人，凌厉目光瞬间扫向角落木箱。那一抹熟悉的浅青衣角，即便隐在昏暗之中，他也一眼认出。

心底骤然掀起滔天惊怒与后怕，他几乎是咬牙出声，嗓音压抑又紧绷：“谁让你来的？立刻走！”1

风雪呼啸，掩盖不住他语气里的焦灼怒意。他千叮万嘱，让她入夜之后安分待在药铺，远离城西这片凶险之地，她偏要以身犯险，闯这杀局。

苏砚辞缓缓从木箱后起身，风雪拂动她单薄的身影，声音清亮又坚定，穿透纷乱的风声：“我不能看着你在这里送死。”

这一句回应清清楚楚落进随元清耳中，他脸色骤变，快步从木架高台走下，看着风雪之中身形单薄的女子，眼底满是错愕与无奈。他布下此局，只为与谢征了结恩怨，从没想过要将苏砚辞卷入半分危险之中。

“砚辞，此事与你无关。”随元清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迁就，“你即刻离开，我绝不伤你分毫，今日我只取谢征性命。”

苏砚辞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随世子，你口口声声说想让我脱离禁锢、求得自在，可你如今以性命设局、逼人赴死，逼我眼睁睁看着你们为我厮杀相残，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偏执的绑架？”

“你想赢过他，想带我离开，可你从未问过我，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仓库之内瞬间寂静无声，只剩风雪呼啸的声响。

谢征见状，不顾左臂重伤流血，快步上前一步，伸手便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宽厚的脊背替她挡住所有刀锋与寒意，周身戾气尽数化作护短的紧绷与后怕。他侧首垂眸，目光落在她颈间渗血的伤口上，深邃的眼底瞬间涌上汹涌的心疼，方才对敌的冷厉杀伐，尽数消散无踪。

他转头看向身前的随元清，嗓音冷硬如冰，带着最后的警告：“遣散所有人，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你若执意不休，随氏百年世家基业，我今日便可让它尽数倾覆。”

随元清看着挡在苏砚辞身前、满身是伤却依旧护她周全的谢征，又看着风雪里神色疲惫、眼底藏着无奈的女子，心头所有执念骤然落空。他攥紧掌心，良久，终究是颓然抬手。

“都停下。”

一众黑衣暗卫闻声，尽数收刀后退，杀气瞬间褪去。

仓库终于恢复寂静，只剩寒风卷着碎雪不断灌入。谢征再无心顾及旁人，所有注意力都落在身前女子身上，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口，嗓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心疼。

“伤口裂得这么重，疼吗？”

苏砚辞抬眸望着他满身伤痕的模样，看着他浸透血色的衣袖，心头酸涩翻涌，轻轻摇了摇头。风雪落在两人肩头，爱恨拉扯，缠绵不休，寒夜刺骨，可偏偏这一刻，纷乱杀机里，藏着最滚烫的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