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寝室的半个多小时里,苏砚全程处于高度戒备的紧绷状态。
他刻意选了距离门口最远、采光最好的靠窗床位,尽可能和沈逾白的书桌、床铺拉开最大距离,减少视线交集、减少肢体靠近、减少一切可能暴露破绽的机会。
可哪怕隔着一张书桌的距离,那股清冽干净的冷松信息素,依旧无孔不入地漫在狭小密闭的寝室空间里。
这是一种极其特殊的顶级Alpha气息。
没有低级Alpha的霸道强势、没有粗暴压制感,被主人极致收敛、温柔压制,却自带浓郁的包裹性与占有欲,缓缓铺满整间寝室,潜移默化笼罩着每一寸空气。
对普通Beta来说,这种被完全压制的顶级信息素,毫无感知、毫无影响、无感无扰。
可对苏砚这种高敏感顶级Omega而言,无异于全方位的温柔煎熬。
腺体持续发烫、发痒、隐隐酸胀,细密的痒意顺着神经脉络蔓延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软、心神不宁、注意力彻底涣散。
原本简单叠被子、铺床单、整理衣物的小事,他反反复复出错,平整的被单被揉得皱巴巴,衣物摆放凌乱无序,指尖微微发软,连基本力气都难以凝聚。
三年来长期依靠抑制剂、抑制贴强行压制本能,早已让他的身体处于高度压抑的紧绷状态。骤然近距离接触沈逾白这种高适配、高纯度的顶级Alpha信息素,长期维持的伪装平衡,正在悄无声息濒临崩塌。
“床铺不会叠?”
清冷温柔的男声突然从身后响起,近在咫尺,猝不及防。
苏砚浑身一僵,背脊瞬间绷紧,猛地回头,眼底带着未褪去的慌乱,嘴上依旧硬撑倔强:“会。”
简单一个字,底气不足,连自己都骗不过。
他低头看向自己揉得乱七八糟、褶皱遍布的床单,耳尖热度再次攀升,薄薄绯红染满耳廓,窘迫又别扭。
沈逾白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手中动作,静静站在他的床位侧边,微微垂眸看着他,身姿挺拔清隽,气质干净清冷,目光细腻通透,仿佛能看穿他所有慌乱伪装。
“叠得不好。”他直言不讳,语气平淡纯粹,没有嘲讽、没有戏谑,只是单纯陈述事实。
就是这样平静直白的一句话,反倒让苏砚瞬间炸毛,典型嘴硬傲娇本能上线:“我乐意这样,不用你管。”
说完他赌气似的伸手胡乱拉扯被单,想要重新铺平整理,可指尖发软、心神纷乱,越整理越乱,腺体的酸胀痒意愈发明显。
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轻微头晕、四肢发软、心绪浮躁,全部是Omega被高适配Alpha信息素轻微诱发的本能反应。
沈逾白静静看了他两秒。1
盯着老婆看…
看着少年明明难受得快要撑不住、本能濒临失控,却依旧死撑倔强、嘴硬逞强、不肯示弱分毫的模样,心底的温柔与心疼愈发浓郁。
他真的装得太累、撑得太苦了。
整整三年,时刻紧绷、时刻戒备、时刻伪装,不敢暴露分毫本性,不敢让任何人察觉自己的敏感与软肋。
“我帮你。”
不等苏砚开口拒绝,沈逾白已经上前一步,伸手握住被单的另一角。
修长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搭在布料上,温热干燥的触感透过薄薄床单隐约传来。
两人隔着半尺距离,同时触碰同一块被单。
距离骤然拉近,冷松气息瞬间将苏砚整个人彻底包裹,密不透风。
苏砚呼吸瞬间停滞,身体本能往侧边躲闪后退,身后却是坚硬的床沿,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无处可避,无处可逃。
他只能僵硬站在原地,任由顶级Alpha的温柔气息层层裹住自己,任由心跳疯狂失控。
沈逾白动作利落温柔,力道稳而轻柔,指尖轻轻抚平每一处褶皱,耐心细致,有条不紊。三两下,就将凌乱褶皱的床单铺得平整干净、规整好看。
两人并肩站得极近,肩线若有若无相贴,手臂偶尔轻微触碰,细微的电流感顺着皮肤蔓延,酥麻发痒,扰得人心神大乱。
苏砚全程僵立不动,睫毛轻轻颤动,不敢眨眼、不敢转头、不敢呼吸太重。
后颈腺体的燥热痒意抵达顶峰,几乎要控制不住本能想要缩颈、蹭抚、舒缓不适。
他死死咬紧下唇,攥紧掌心,用尽全部意志力压制身体本能,硬生生扛着所有不适感,绝不露半点破绽。
不能慌、不能软、不能暴露。
绝对不能让沈逾白看出他是Omega。
“好了。”
沈逾白收回手,微微侧身看向他,目光落在他隐忍泛红的眼尾、微微发烫的脸颊上,轻声询问:“很热?”
寝室空调恒温二十六度,凉风徐徐、温度适宜,半点不热。
苏砚清楚对方在试探,却只能硬着头皮顺着借口敷衍:“有点。”
“那我调低一度。”
沈逾白顺势拿起空调遥控器,指尖轻点按键,室温再度下降,冷风轻轻吹拂而来。
可微凉的风吹不散萦绕周身的冷松气息,反而让流动的信息素更加轻盈通透,丝丝缕缕全部往苏砚后颈的腺体缝隙里钻,愈发扰人。
苏砚下意识抬手,悄悄拢了拢衣领,轻轻盖住后颈位置,小动作细微隐秘,带着本能的戒备与遮掩。
可这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精准落入沈逾白眼底。
普通Beta,绝不会习惯性遮挡后颈,绝不会对Alpha信息素产生如此强烈、持续、明显的躯体反应。
所有试探、所有观察、所有猜测,再次一一印证。
眼前的少年,从头到尾,根本不是Beta。
“苏砚。”沈逾白忽然轻声叫他的名字,嗓音温柔低沉,格外悦耳。
“干嘛。”苏砚语气带着刻意的不耐与冷淡,神经却瞬间紧绷,高度戒备。
“以后四年,多多指教。”
沈逾白微微低头,视线与他平齐,漆黑深邃的瞳孔牢牢映着他慌乱别扭的小脸,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蓄谋与满心偏爱。
苏砚心口狠狠一跳,慌忙别开视线,敷衍地嗯了一声,飞快收拾剩余物品,随后一头栽倒在床上,拉起被子半盖住自己,假装疲惫休息。
只有躲进被子的遮挡里,隔绝外界视线,他才敢卸下片刻伪装,微微喘息,缓解心底极致的慌乱与紧绷。
太险了。
差一点点,所有伪装就要彻底崩盘。
他蜷缩在被子里,心口砰砰狂跳不止,心底无比清楚:
沈逾白,是他这四年最大的危险,也是他最难躲开的劫难。
书桌前,沈逾白静静坐着,目光温柔绵长,始终落在床上那团蜷缩的小小身影上,唇角笑意浅浅。
嘴硬、别扭、爱逞强、超敏感。
我的小假Beta。
没关系。
四年很长,我可以慢慢等你,慢慢哄你,慢慢把你所有的伪装,一点点温柔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