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虚线,是她刚才没注意到的。
“这些虚线是什么?”
萧衍的嘴角微微翘起来:“是太子以为自己控制住、但实际上已经被我渗透的位置。”
慕云昭抬起头,看着他,萧衍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京畿大营的左营校尉,是我的人。城防司的副指挥使,是我的人。禁军北衙的掌印太监,也是我的人。”他顿了顿。“就连太子府里那个替他端茶倒水的总管,也是我的人。”
慕云昭沉默了片刻。“你安插了多少人?”
“不多,正好够让太子以为自己赢了。”
慕云昭看着那张图,一条一条的虚线,密密麻麻地连接着红圈。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在太子的势力覆盖之下,悄然铺开。
这个人竟一步一步,把自己的触角伸进了太子自以为最稳妥的要害里。
她忽然想起谢晚晴说的话,“他一个人在那座吃人的宫里活了这么多年。”
他不是在苟活,他是在织网。
“你谋划这件事,”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多久了?”
萧衍低头看着地图,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把他的表情染得明明灭灭。
“三年。”他说,慕云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年前,萧衍二十一岁。那时候苍梧还没有亡国,她还在北境带兵打仗。
他在地图上画下第一道虚线的时候,她还不认识他。
她甚至不知道大烨有这么一个装病的九皇子。
“三年,”她重复了一遍,“你一个人?”
“一个人。”萧衍抬头看着她,“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
他转过身,直视着她的眼睛。“但现在找到了。”
慕云昭的目光落在图上的那些虚线上,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你三年前就开始布局,”她说,“那时候你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走到我面前。她能看穿我的伪装,愿意和我并肩站在一起。”
萧衍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等了三年,等到了。”
慕云昭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那些惯常的轻佻和伪装。
“你怎么知道是我?”她问。
“我知道,”萧衍说,“我知道,因为我一直等的就是你,这世上只有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慕云昭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怎么合作?”她说,“说。”
萧衍俯下身,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处位置,压低声音,一条一条地讲给她听——
太子的粮道在哪里卡住最有效。
太子的暗桩什么时候拔掉最不引人注意。
太子身边哪几个人可以先策反。
皇帝身边的耳目该怎么利用。
什么时候撒网,什么时候收网,什么时候让太子以为胜券在握,什么时候彻底翻盘。
……
慕云昭听着,她的眉头从一开始的紧锁,到渐渐舒展,最后变成一种沉静的、专注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