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想杀他,那三步的距离,她可以在一息之间跨过去。
剑尖第三次转动!
这一次,她的速度慢下来了,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靠后的一席,武将打扮,四十来岁年纪,面容刚毅,下颌有一道旧疤。他穿着大烨的制式武将服,腰佩长刀,像所有在座的大烨将领一样。从慕云昭拔剑的那一刻起,那个人的眼睛就一直在她身上。眼眶通红,慕云昭肯定,那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说不出的、被深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慕云昭的剑顿了一瞬,她认出来了,他是——周铁山,苍梧军前副将,李怀恩的副手。五年前苍梧北境之战,她父亲战死的那一场,周铁山是左翼副将,负责掩护侧翼。
战后,慕云昭以为他阵亡了,亲自在死人堆里翻了两天,翻到手指磨破,也没找到他尸体。她以为他死在乱军中,连尸首都被人踩碎了。但他怎么还活着,活在大烨的朝堂上,穿着大烨的武将服,坐在大烨的宴席上,
他是,降将?
慕云昭的心口猛地疼了一下,像被人攥住了心脏。周铁山,她父亲的左膀右臂,她的半个师父,那个教她如何在战场上判断风向、如何在敌军阵型中找到薄弱点的男人。
他还活着,他降了,是降将!他的眼眶通红,嘴唇在抖,端着酒杯的手也在抖。他什么也没说,他是不能说。
慕云昭眼眸,银光闪动,推演间,手中的剑越舞越快,快到后来,在场的人已经看不清剑身,只看到一团寒光在她周身旋转,像一条银色的龙。烛火被她带起的剑气吹得明明灭灭,在她身后拖出一串串摇曳的残影。
她的身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步都踏在一种无形的节拍上。
不是宫乐的节拍。是战鼓,“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擂在人心口上。
满殿灯火在剑风里挣扎着忽明忽暗,把那些平日里端坐高堂的官员们的脸映得一会儿白一会儿青。
有人开始发抖了,是被那把剑带起的杀气冻的,那种杀气不是江湖刺客的阴冷,也不是殿前护卫的肃杀。是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人身上才会有的东西,像雪原上的风,像冬天里淬过火的铁。
慕云昭不知道自己舞了多久。
她只觉得手越来越稳,心越来越静。周围的嘈杂、目光、窃窃私语都在剑光里褪去了,像退潮的海水。
最后只剩剑,和她自己。
推演结束,慕云昭骤然收剑,停下脚步,站在大殿中央,剑尖指着地面,站在场中央。烛火在她身后重新稳住,把她挺拔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墙壁上。高大,颀长,像一棵永远不会倒的树。
她的呼吸均匀平稳,脸上没有一滴汗,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有人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往后仰着身子离她远远的像怕她下一剑会劈过来。
太子脸色铁青,手里的酒洒了一半,自己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