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嫁衣

她旁边铜盆里的清水倒进去，搅一搅，变成淡红色，再搅一搅，变成深红色；换一盆，再换一盆，换了五盆水，才勉强洗净她脸上的血。

铜盆里映出她的脸，二十二岁，眉眼英挺，鼻梁高直，下颌线条硬朗，常年征战让她的肤色不是京中贵女们追求的雪白，而是一种健康的蜜色，带着日晒和风霜留下的痕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不是京城流行的杏眼、桃花眼，而是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像一柄入鞘的刀，冷而利。

此刻，那双冷利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空洞洞的像枯井。

“王妃真好看！”一个丫鬟真心的地感叹到。

慕云昭淡淡的看了那丫鬟一眼，又继续盯着角落里的战袍。

门再次被打开，一串的丫鬟捧上来嫁衣，慕云昭终于抬眼看过去，

大红的绸缎，绣着金线的凤凰，裙摆上缀满了珍珠和宝石的嫁衣，凤冠，头面……

丫鬟们还在往里进，身上脚上穿，头上颈上戴的 ……，应该有尽有，

慕云昭终于不淡定了，连手帕绣帕、丝绢、木梳、篦子、簪盒，绣品、龙凤镜；苹果这种小东西都有……

“王妃，王爷吩咐，给您试穿嫁衣，您看还谁什么需要，请您尽管吩咐奴婢们便是！”

“嗯！”她起身，丫鬟们七手八脚地给她穿上，一边穿一边惊叹：“王妃好美，这嫁衣好合身啊，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慕云昭低头看着身上的嫁衣，眼眸微眯，心道：

“合身？当然合身，因为这件嫁衣，是早就准备好的，萧衍早就知道她会签那纸婚书？”

“他甚至可能早就知道苍梧会亡国。这个人在一年前、两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算到了今天这一步。”

她双手拳头收紧，瞳孔微微闪过银光，推演：

“萧衍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他要她，不是要她的身子，是要她的身份、她的能力、她身后的三十万人。”

“苍梧虽然亡了，但三十万降军还在。这些人是百战之师，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就能重新变成一支虎狼之师。”

“萧衍要的就是这支军队？”

“他一个病王爷，没有兵权，没有根基，在朝中被太子压得抬不起头。他需要一个支点，而这三十万人，就是他的支点。而她，慕云昭，是这支军队的魂。娶了她，就等于拥有了这三十万人，一桩好买卖啊！”

“太子萧辰，大烨嫡长子，做了二十四年太子，等皇位等得头发都快白了，他最大的心病就是萧衍这个先皇后嫡子，论血统比他更尊贵。虽然萧衍病了多年，但太子从不曾想过放他生路。

现在萧衍娶了她，一个亡国女将，一个拥有三十万旧部的女人。

太子会怎么想？太子会怕，会认为萧衍在屯兵自重。太子怕了就会动手，只要动手，就一定会露出破绽。而萧衍，要的就是太子的破绽！”

慕云昭的拳头捏得“吱吱”作响，瞳孔银光消失，眼眸微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蝉，谁是螳螂，谁是又黄雀？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