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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入朝堂,锋芒暗试

权谋烬:与君破镜再簪玉

第二日天刚破晓,藩王府的车马便停在了宫门外。

沈玉璃依旧半覆着素色面巾,一身青布长衫,作寻常幕僚打扮,跟在萧砚珩身侧缓步走入宫门。宫道两侧古柏苍劲,廊下侍卫林立,往来官员步履匆匆,目光纷纷落在二人身上,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靖安王归京多日,今日首度上朝,身旁又带着这么一位行踪莫测的幕僚,任谁都看得出风向有变。

萧砚珩目不斜视,周身气场冷冽威严,周身生人勿近。沈玉璃垂眸而行,步履沉稳,周身敛尽锋芒,只将所有情绪藏在面巾之后,唯有一双眼眸,沉静如深潭。

大殿之内,金銮高坐,天子临朝。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待朝礼行毕,各地奏报一一呈上,轮到户部奏报粮饷军需时,站在班列之首的丞相赵嵩缓步出列,语调四平八稳,字句滴水不漏,将账目说得面面俱到,半点破绽也无。

他眼角余光淡淡扫过萧砚珩,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试探。五年过去,他料定对方即便心存疑虑,也拿不出实证。

就在户部官员话音落下的刹那,萧砚珩迈步出列,声线清朗,响彻大殿:“陛下,臣有本奏。”

满殿瞬间安静下来。

皇帝抬眸,神色温和:“靖安王但讲无妨。”

“边关驻守将士常年浴血沙场,军饷粮草乃是军心根本。”萧砚珩拱手而立,字字铿锵,“近日臣查阅历年调拨卷宗,发现数年前边关军饷账目存有蹊跷,款项流向模糊不清,恐有中饱私囊之弊,恳请陛下准许,彻查户部历年旧档。”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哗然四起。

所有人都明白,靖安王这是直指户部,而户部素来由赵嵩一手把控,这番话,分明是当众向丞相发难。

赵嵩脸色微沉,当即上前一步,躬身回话:“陛下明鉴。户部账目年年核验,层层把关,绝无贪墨之事。靖安王久居边关,不谙京中规制,仅凭片面揣测便要彻查,未免太过儿戏,恐扰了朝堂秩序。”

他语气恳切,暗地里却字字施压,利用百官舆论阻拦。一众依附他的官员也纷纷附和,言说账目完备,不必多此一举。

一时间,朝堂之上泾渭分明。

萧砚珩早料到他会百般推诿,并未动怒,只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玉璃:“我这位幕僚熟稔账册规制,也曾钻研过往年户部行文,不妨让他说说看法。”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到沈玉璃身上,好奇、打量、轻视,混杂在一起。

沈玉璃缓步上前,对着帝座行过君臣大礼,不卑不亢。她并未先争辩,只缓缓开口:“启禀陛下,臣偶然翻阅零散留档,发现三年前一批送往边关的军饷,出库数目与边关实收数目相差近半。户部在册账目虽做得工整,却刻意删减了沿途转运的签押记录,寻常核查自然看不出问题。”

这话精准戳中要害。

赵嵩瞳孔骤缩,心底警铃大作。他没想到这个藏头露尾的幕僚,竟真的抓住了账目的破绽。

“一派胡言!”赵嵩厉声驳斥,“转运签押皆按规存档,何来删减之说?你一介无名幕僚,凭空捏造言辞,当众污蔑朝堂重臣,该当何罪!”

他当即想要扣下罪名,先发制人。

沈玉璃抬眼,目光直视赵嵩,眼底没有半分惧意:“丞相莫急。存档不在户部,而在皇家秘档阁。当年负责押运的驿卒、沿途驿站的登记文书,尽数收录在内。只要陛下降旨开阁查验,真假虚实,一查便知。”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皇家秘档阁由禁军把守,独立于六部之外,就连赵嵩也无法轻易插手篡改。这便是赵嵩最大的盲区,也是他们选在今日发难的底气。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在赵嵩与沈玉璃之间来回扫视。他在位多年,岂能看不出朝堂党争与暗流?萧砚珩手握重兵,忠心耿耿,此番不会无故生事。

“准奏。”帝王终是开口,“即刻派人前往秘档阁调阅相关文书,当众核验账目。”

旨意落下,赵嵩身子微微一僵,面上强装镇定,心底却已是一片冰凉。他千算万算,没料到对方竟盯上了秘档阁的原始文书。

不多时,内侍捧着一叠泛黄的卷宗快步走入大殿,当众展开。

一笔笔账目清晰罗列,出库银数、沿途损耗、边关实收,三方数额对不上的漏洞赫然摆在所有人眼前。差额巨大,证据确凿,任谁都无法辩驳。

百官哗然,看向赵嵩的眼神已然变了。

赵嵩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强撑着辩解:“这……这定是当年驿卒从中克扣,与户部无关!”

“丞相此言差矣。”沈玉璃不紧不慢,又指出卷宗里多处户部亲笔批注,“每一笔款项调拨,都有户部主事签字画押,分明是从上到下层层默许。况且截留的银两,有大半流入了城外几处私庄,那些私庄,世人皆知乃是丞相名下产业。”

层层证据接连抛出,环环相扣,将赵嵩的退路一一堵死。

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皇帝面色渐沉,龙颜不悦:“赵嵩,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赵嵩双腿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陛下!臣一时糊涂,绝无祸乱朝堂之心,求陛下开恩!”

他此刻不敢再强硬,只一味求饶,妄图凭借多年辅政情分逃过重罚。

萧砚珩冷眼旁观,适时上前:“陛下,截留军饷乃是动摇国本的大罪,绝不能轻饶。此外,臣还有一事启奏,五年前沈家通敌一案,疑点重重,如今看来,恐也是有心人蓄意构陷,恳请陛下一并重审。”

终于,他将沈家旧案摆上了台面。

赵嵩闻言,浑身猛地一颤,抬头看向萧砚珩,眼神里满是阴狠。他终于彻底明白,萧砚珩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止是军饷贪墨,而是要翻沈家旧案,将他彻底扳倒!

皇帝皱起眉头,沈家旧案当年证据“确凿”,牵连甚广,如今再度提起,无疑是搅动陈年风波。他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军饷一案,暂且将赵嵩收押入府,严加看管,等候处置。至于沈家旧案……容朕三思,三日后再议。”

帝王心思深沉,不愿立刻掀起大乱,选择暂时按下。

朝会就此散去。

百官陆续离场,路过赵嵩身侧时,皆是避之不及。昔日权倾朝野的丞相,一夜之间跌落尘埃。

走出大殿,日光洒落,驱散了殿内的沉闷。

沈玉璃抬手,轻轻取下脸上的面巾,微凉的风拂过脸颊,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方才在大殿之上,直面仇人,她强压着翻涌的恨意,如今肩头才觉酸涩。

萧砚珩走到她身旁,目光温柔,低声道:“今日辛苦你了。第一步,我们赢了。”

“只是暂时稳住局面。”沈玉璃摇头,眼底依旧带着警惕,“赵嵩党羽众多,如今他虽被软禁,暗中必然会联络旧部反扑。陛下迟迟不肯重审沈家案,也是顾虑朝野动荡,接下来,只会更加艰难。”

“我知道。”萧砚珩颔首,伸手轻轻护在她身侧,“接下来我会稳住京中兵权,压制他的党羽。你且回王府歇息,余下的风浪,我陪你一同扛。”

二人并肩走在宫道之上,身影相依。

远处的宫墙重重叠叠,遮不住暗藏的风雨。

被软禁在相府的赵嵩,此刻已然褪去了所有伪装,面目狰狞。殿下心腹悄悄潜入密室,低声禀报着朝堂动向。

“老爷,如今形势不利,萧砚珩步步紧逼,还要重审沈家旧案,我们该如何是好?”

赵嵩捏紧了手中茶盏,指节泛白,冷笑道:“重审?哼。五年前参与构陷沈家的藩王与官员尚在,只要我放出风声,让他们联手施压,陛下便不敢贸然翻案。还有那个神秘幕僚……查,不惜一切代价,查出她的真实身份。”

他眼中闪过狠戾:“敢断我的路,那就都别想安稳。”

一场明面上的朝堂对峙落幕,暗地里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