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檐角,铃音清越。
三长老陆敬山站在凌云台高位,下方是一批整装待发的宗门精英。
他的声音经过灵力传播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位弟子耳中:
“在场皆是我宗翘楚,我是此次的带队长老。此次前往焚天门参与仙门大会,希望诸位全力以赴,展我上青宗门风…”
寅时便被师父拉来集合的季昭白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听着三长老说的勉励的话,打了个哈欠,悄咪咪抬手抹了抹眼泪。
他刚入门时还真被这几句话唬住过,但后来发现每每大比前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心绪便从敬畏到无聊。
季昭白是六长老的亲传弟子,虽比不上沈砚玹直接站在队伍之首,但位置也算靠前。
终于等到台上的三长老讲完了话,他心中刚松口气,便又看见自家师父又上去。
季:不要啊!!
他自然是清楚自己师父是个什么人,虽说会收敛点,但她那话唠的性格,讲起事来肯定没完没了。
季昭白又抬眸悄悄去看在前头的沈砚玹,那人站在队首一身浅青的宗门服饰,墨发被发带高束,腰配灵剑,身姿挺拔如松。
季昭白盯了他片刻,又看看自己这一身行头。
心头是大大的问号,他们俩穿的真是同一款衣服嘛。
这莫非就是人们常说的…买家秀和卖家秀吗?
沈砚玹站在前头,忽地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没什么恶意,反倒有几丝崇拜掺杂在里头。
上了宗门配备的飞舟后,他便将沈悬丢下,独自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呆着。
面无表情想着沈崇安临出发前将自己召去紫极峰说的那句:
“这次大比,你将沈悬也一并带去。”
他实在有些搞不懂他的好父亲到底想做什么。
将沈悬这个刚刚筑基的废物,硬塞进他们这批最少金丹初期最高的元婴的参赛弟子中究竟有何谋划?
或者说沈祟安是觉着宗门名声太好便想留下些污点吗。
他虽平日极不喜甚至厌恶这位父亲,但关乎宗门的事也不会放手不管,毕竟…
人要脸,树要皮,他可不希望自己颜面扫地。
在沈砚玹陷入思绪时,某人自认为“悄咪咪”的挪了过来。
季昭白堪称光明正大的一屁股坐到自家师兄旁边,发现师兄眼神冰冷的抬眸看着自己,心头发怵但还是扬起笑打着哈哈:
“好巧啊,师兄也在此处躲清闲?”
沈砚玹早在那人躲在梁柱后头,悄悄观察自己时便发觉了对方,一下便将这人与那道灼人的视线联系到一起。
但他并未点破,甚至是懒得管。
整个上清宗谁不知这六长老唯一的亲传弟子资质高但为人太过耿直。
说直白点就是,天赋拉满但看着不太聪明。
沈崇安与六长老都是前掌门的徒弟,只是一个当了宗主一个做了闲散长老。
但两人同门间的情谊却半点没少,常常往来,这也使得沈砚玹与季昭白打过几次照面。
沈砚玹自知自己不是个好人,但也没闲到去欺负傻子,索性就随着对方去了。
而季昭白见自家师兄面无表情时眉压着眼,还以为将人惹恼了,亮亮的眸子都耷拉了下来,紧张的上下嘴唇开始打架,颇有点慌乱的意味:
“师兄怎的不理我了?我并非有意打扰…”
话语越说越磕巴,季昭白恨不得立刻给自己一大耳刮子。自己这嘴哄的师兄师姐喜笑颜开的本事去哪儿,怎得如今关键时候就净添乱。
他看着沈砚玹逐渐染上笑意的眸子,索性干脆闭嘴,红晕一路从脖颈爬上了耳朵根。
算了师兄爱看就看吧,只要不生自己的气,怎么着都行。
而在一个连阳光都未曾照耀到的地方,黑暗中亮起了一只金色竖瞳死死窥视着两人。
沈砚玹抱着碎霜剑倚在梁柱上,看着眼前这个半天憋不出几个字,还将自己弄得脸红脖子粗的师弟轻轻勾了勾嘴角。
那笑意很淡,如同一阵风拂过又归于平静,却人让耳旁染上丝酥麻的痒意。
季昭白呆呆的看着自家师兄眼尾漾开的浅淡笑意,偏过头,指尖揉上发红的耳根,小声嘟囔着:
“怎么还笑话人呢…”
嘴上说着抱怨,但心底却是实实在在的欢喜。
他儿时同温师兄一起悄悄的去瞧过对方几次,虽说每每被发现还要被罚抄书,但偶尔能看见这人展露笑颜,也觉得值的。
但长大后别说见到人笑了,便是见上这人一面都是稀罕事。
他胡思乱想间,一片绿叶从他耳边轻轻擦过,季昭白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惊地回过神。心中还在纳闷飞舟明明是在空中行驶,哪来的落叶。
沈砚玹微不可察的摩挲了一下指节,微微站直了身子,看着还是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师弟,眼底笑意淡了下去。
他不喜欢仰视别人,这会让他产生一种自己软弱无能的错觉。
沈砚玹看着对面这人又陷入怔愣的呆傻样,心头愈发不爽利,极轻的咳嗽一声,将人从思绪中拉回:
“季师弟,外头风大,还是早些回房莫要染了风寒让此次大赛留下遗憾。”
沈砚玹见人乖巧地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又上扬了几分。
暗自思忖着果然还是乖巧听话的招人喜欢,若只对他为首是从那便更好了。
他极其自然的伸手压住人的发旋,手下用力将季昭白的头压到与自己平视或者说仰视的角度。如同逗弄小猫小狗般随意拍了拍对方毛茸茸的发:
“那就快些回去吧。”
季昭白晕晕乎乎地走向自己的舱房,想着师兄掌心的温度,鬼使神差地停下步子,垂下头嗅了嗅被对方触碰过的指尖。
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整个人瞬间爆红,脑袋上开始冒烟,慌慌张张进了舱房,生怕自己的举动被人瞧了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