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民律

历时三月。有司各执一端：或主宽，或主严；或引泰西之法，或据祖宗之制。保民官之设，争议最烈。序言“扬州之屠”四字，删而复书，终不能去。至第九稿，方成。

大明保民律

泰昌十年春，朝臣陆象升进《扬州七日记》，满朝垂泪。朕览其文，夜不能寐，辗转至于天明。扬州城破，十万生灵，肝脑涂地。江为之赤，腥闻数十里。此非独北兵之暴，亦我朝不能保民之痛也。

又查蜀中旧案，有张翔凤者，滥杀川民，屠戮无辜，其酷不在扬州之下。外有北军之屠，内有酷吏之杀，民之命悬于一线，国之脉危于累卵。

朕敢不兢兢。今立《保民律》，上承祖宗慎刑恤民之训，下采圣贤重人贵生之义。凡我华裔，无论在治下、在友邦、在藩属国、在海外诸国，其身不可辱，其产不可夺，其业不可绝。有司不得假公以害民，权贵不得恃势以凌下。有犯者，虽贵必惩。

扬州死难者十万，蜀中枉死者无算。此律之序，以血书之。后世子孙，有不敬此律者，天下共击之。

卷一 总则

第一条 皇帝受命于天，抚有四海。其位神圣不可侵犯，其权不可轻议。凡有轻慢君上、谋危社稷者，依律重处，不在保民之列。

第二条 此律既立，上自天子，下至庶民，咸受其束。此律所保者，凡我华裔，无论在治下、在友邦、在藩属国、在海外诸国，皆在此律之内。其归化入籍者，亦同受此律之护。朝廷设官、用兵、交涉，皆不得违背此律。皇帝虽尊，亦不得违此律以害民；违者，颁罪己诏，以谢天下。

第三条 一人有罪，罪止其身。无论所犯何罪，不得连坐妻孥、亲族，不得籍没家产。虽谋反大逆，亦止其身。其亲子孙，非经特赦，不得入仕。有司违者，以故入人罪论。

第四条 凡有司拘系人，须有告理可凭，有牌票可查，有赃证可据。无据滥拘者，以故入人罪论。已拘者，须依限审结，不得无故淹禁。计日论罪。

第五条 凡农、工、商、贾，各安其业。有司不得以“困商”“抑末”“加派”为名，任意课税、封闭、停业。匠户不得额外加役，商铺不得无故封门。以扰民论。

第六条 凡我华裔，虽在友邦、藩属国、海外诸国，其身不可辱，其产不可夺。朝廷以保民之故，得与友邦、藩属国、海外诸国交涉、遣使、立约。有敢杀伤我民者，朝廷必问，不以疆界自限。

第七条 沿海、边地，有司不得以“防海”“清边”为名，滥杀良民，劫夺商货。商船出海、入港，非犯禁物，不得留难。以枉法论。

第八条 大明治下，俱设保民官，与咨议局相配，依律护民。闽、黔、滇等有自治之权者，朝廷不夺其权，不废其兵，但须同受此律。其境内之民，一体保护。有伤民者，朝廷必问。

第九条 凡藩属国，如朝鲜、琉球、越南等，各守其土，各安其民。朝廷不夺其自治之权，不废其地方之兵。但不得与外国私相缔约，不得以兵戈加于百姓；有私约者，朝廷不认，且以违律论。其境内之民，望受此律之护。有伤民者，朝廷必问。

第十条 此律乃祖制之明，君命之重。非经廷议，不得更废。

卷二 民身

第十一条 凡有司衙门拘人，须先具由，明写所犯何事、所据何条。无事由而拘者，即为滥拘。被拘之人及其家属，可赴保民官或咨议局鸣告。2

第十二条 凡被拘之人，非经有司依律审讯，不得加刑。讯不得用非刑，打不得过律限。有私用非刑致人死者，以故杀论。

第十三条 凡系囚，情罪已明者，有司须依限断决。命案不得逾三月，重案不得逾两月，轻案不得逾一月。逾限不结者，计日论罪。

第十四条 凡被拘之人，许其家人探视，许其鸣冤。有司不得阻拦。被拘者若死于狱中，有司须报保民官，开具死因。有非理瘐死者，以酷刑论。

卷三 民产

第十五条 凡民间田宅、货物、舟车、器物，皆民之命也。有司不得以“官需”“国用”为名，强取民物。以侵盗论。

第十六条 凡田产争讼，有司须依律审断，不得偏袒豪强。有恃势夺田者，以强夺论。

卷四 民业

第十七条 凡农工商贾，各安其业。凡新设之厂、局、矿、场，不得强占民田，不得逼迁民户；有司须偿其值，听其便。商人贩运，非犯禁物，不得留难；匠人开铺，非犯禁例，不得封闭。以枉法论。

第十八条 凡海商出海，得于沿海口岸设立商馆，报海关存案。商人载货出海、回港，海关验货不得无故扣留；商人完税之后，有司不得再行加派。商馆人员，同受此律之护。友邦、藩属国、海外诸国若有留难、杀伤，朝廷得交涉、问罪。

第十九条 凡雇工、学徒、船工、脚夫，各依契约，不得强役。有司不得以“募工”为名，强拉壮丁。以擅发论。

卷五 域外

第二十条 凡来我朝之西洋、东洋、南洋、西域各国人士，不犯我朝律法、不扰我朝百姓、不传邪说、不刺探军情者，在大明境内旅居、经商、传教、求学、务工，其身不可辱，其产不可夺，其业不可绝。与本土之民同受此律之护。

第二十一条 凡西洋、东洋、南洋、西域各国人士，自愿入籍大明者，经所在保民官、地方官府及咨议局三方会验，确认其无违律记录、无不良居心、愿遵守大明律法、愿尊重大明教化者，准予入籍。入籍之后，其各项权利，与本土之民完全等同，一体看待，不因其原籍而分高下。入籍后若犯重罪，仍依大明律处置，不因原籍而加减。

第二十二条 凡我华裔，在友邦、藩属国、海外诸国者，皆受此律之护。其人身被辱，财产被夺，朝廷得遣使责问，以兵问罪。

第二十三条 友邦境内之我民，有持大明旧牒南来者，听其入境，编入民籍，不得歧视。其人身、财产，与本土之民一体保护。

第二十四条 海外诸国之民，有以大明商旗经商者，照大明律护之。有司不得以其久居海外而目为异类。友邦、藩属国、海外诸国若有杀伤，朝廷得交涉、问罪，不以海疆自限。

第二十五条 保民官驻边地及藩属国，掌监督民权。地方不得轻动。有敢杀保民官者，以谋反论，朝廷兴兵讨之，不为违约。

卷六 保民官

第二十六条 保民官，为保民律之守者也。非守君命，守民命也。其身不可犯，非报皇帝核准，不得交刑部审理。

第二十七条 治内保民官，与咨议局相配。咨议局可议其去留，议其违法。有弹劾者，具状呈内阁，报皇帝定夺。

第二十八条 治外保民官，三年一换，酌情可连任一次，以防久驻生弊。治内保民官，受咨议局制衡，三年一任，连任不得超过五任。其俸皆从优给，不取地方分毫。有受贿枉法者，罪加一等。

第二十九条 保民官核案，不代有司审案。有司断案，保民官不得改判。保民官所问者，拘系是否合法，民产是否被夺，民冤是否得申。有其三者，移文有司，限日回覆。不覆者，报大理寺。其权责细目，另见《保民官则例》。

卷七 附则

第三十条 此律之序，以扬州十万死难、蜀中无辜枉死者之血书之。后世有敢废此律、曲解此律以害民者，以违祖制论，天下共击之。

第三十一条 此律非经廷议，不得更废。有借“保民”之名，行乱政之实者，以谋逆论。有司不得曲解此律，以侵官权、夺民利、坏边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