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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1700:南明女帅

陆青伏在岩石后面往下看。官道前方的一处山坳里,两拨人正在激战。一方只有二十来个人,都是便服,却手持刀剑,正护着中间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拼命抵挡;另一方是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百人,粗布蒙面,持刀弄棒,把官道堵了个严严实实。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人,有土匪的,也有那中年人护卫的。

陆青没有再犹豫,翻身上马,从背上卸下弓。她不是冲进战团,是在外围策马绕圈,不停地移动位置,每次拉弓必有一个土匪落马。山坳里的土匪起初没有注意到这个远处的人影,直到接连倒下七八人,才有人发现不对。

“那边还有硬茬!”有人嘶吼着朝她的方向一指。

几个悍匪策马朝她冲来。陆青抬手两箭,冲在最前面的两人应声落马。紧接着又是两箭,后面两个还在加速的匪徒一头栽倒。其余冲过来的人纷纷勒马,面面相觑,竟不敢再上前半步。

她重新搭箭,在马背上半转过身,朝那个站在高处的头目射去。箭矢尖啸着划过山坳上空,那头目慌忙躲闪,箭擦着他的耳廓掠过,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他大惊之下从高处跳下翻身上马,嘴里吆喝着什么,似乎在召集人手准备强攻。

一个刀疤脸的头目挥舞着鬼头大刀朝陆青劈来,刀风呼啸,直取她的马头。陆青猛夹马肚,枣红马人立而起避开刀锋,她顺势一剑劈下,剑刃与刀背相撞,火星迸溅。那刀疤脸力气极大,震得她手腕发麻,但她不退反进,借着他回刀的间隙欺身而前,剑尖反挑他持刀的手腕。刀疤脸子惨叫一声,鬼头大刀脱手坠地,陆青反手用剑柄重重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他眼前一黑,仰面栽下马去。

中年人敏锐地抓住了围困减弱的一线空隙,低声朝身侧护卫下令,自己带着余下的人从侧翼猛冲出去,直扑陆青剑锋所指、已经动摇的土匪中军。那柄刀在他手里挥得大开大合,刀光过处匪众纷纷后退。

匪众虽在后退,却并未溃散。两个头目策马在阵后奔走,大声呵斥着试图收拢人马,溃退的土匪被刀背砍翻了好几个,余下的硬生生被逼停在原地,重新聚成松散的一团。陆青勒住马,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锁定了那两个正在重整队伍的头目。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两箭。第一箭正中一个头目的咽喉,另一箭带着尖啸贯入另一个头目的胸膛,两人在马上晃了晃,几乎同时栽倒在地。头目一死,余下的人马无心恋战,丢下刀械四散溃逃,眨眼间作鸟兽散。

陆青收起弓,策马缓缓驰到那群被围的人面前。中年人收了刀,抬头看着她,身旁几个护卫仍在戒备。他约莫五十岁出头,脸上半是伤疤半是风霜,青布长衫上沾着尘土,一只手还按在腰间刀柄上。

“姑娘好箭法,好武功。”中年人开口了,声音沉稳,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在下冒昧——敢问姑娘名姓?”

陆青翻身下马,朝他拱了拱手:“小女子陆青,苏州人氏。护送我家公子赴京赶考,路过此地。”

话音刚落,郑慕白从马车后面走了出来。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近前。中年人身后一个护卫低声禀了句什么——原来此人正是南直隶巡抚洪奕勉,次微服出巡,不料在此遇匪。

郑慕白一听,撩起袍角便跪了下去:“苏州举人郑慕白,叩见巡抚大人。”

洪奕勉伸手虚扶了一下,“郑举人不必多礼。你这丫鬟的箭术,不是寻常武馆能教出来的。她是哪里人?”

郑慕白起身,坦然道:“她自幼在寿州军营里跟老教头习武,后来又随意大利传教士学过西洋兵法。今日若非她在,在下只怕只能躲在马车后面束手无策了。”

洪奕勉的目光在陆青身上停了片刻,重新开口时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清军在边关步步紧逼,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姑娘这一身本事,若能用在正途上,于国于民都有大益。”他转向郑慕白,“郑举人,你这位丫鬟若有机会领兵,你可愿意放人?”

郑慕白略一沉吟,拱手道:“回大人,她不是奴婢,是家人。要不要领兵,由她自己说了算。”

洪奕勉微微点头,又问了几句郑慕白的学问和志向。郑慕白简略说了自己对江防、漕运、练兵的看法,条理分明,无一虚言。洪奕勉听罢频频颔首,说了句“后生可畏”。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递了过来,“这是我的令牌。日后若有事,可持此令牌到南京找我。今日救命之恩,洪某记在心里。他日姑娘若想在军中施展抱负,洪某当全力举荐。”

陆青接过令牌,翻过来看了看,铜色已旧,显然跟了他许多年。她将令牌收进怀里,重新抬起头来,语气仍是她惯常的沉稳:“谢洪大人抬爱。眼下我家公子应试在即,待他金榜题名,再论其余。”

洪奕勉哈哈大笑,朝郑慕白拱了拱手:“郑举人,你这个丫鬟是个忠义之人。”他收了笑,“此处离句容县城不远,只是山路偏僻,本官与随从大多带伤,行动不便,想烦请二位护送一程。”

郑慕白与陆青对看了一眼,几乎同时应声。陆青在前开路,目光始终扫视着山道两侧的林间动静,郑慕白则与洪奕勉并车而行,偶尔回答几句巡抚的问话。还好一路太平,没有溃散的土匪再折回来。

到了句容县城外,天色已近傍晚。洪奕勉在城门口下了马,将令牌交与守城官兵验过,回头朝郑慕白和陆青拱了拱手:“本官在此歇息便好,你们还要赶路,不便多留。过几日本官便回南京,你们考试完路过南京时,定要到府上一叙。”

郑慕白躬身应下,与陆青目送洪奕勉一行进了城门,才重新上马。马车继续沿着官道向北驶去。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官道后方追了上来。马上是洪奕勉留在南京的亲信,一路快马加鞭追到这里,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一封信双手呈给洪奕勉。洪奕勉接过信,拆开看了几行,脸色骤变。他沉默了片刻,将信纸揉成一团塞进袖中,低声对身旁的随从说了一句话。

“这是有人嫌我这把老骨头碍事,妨碍他们做满清的走狗。”

郑慕白和陆青站在不远处,没有听见这句话。他们只看见洪奕勉将信纸塞进袖中,朝他们拱了拱手,转身进了城。

马车继续前行。暮色渐浓,官道两旁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陆青骑马跟在车旁,握弓的手比之前更紧。

注:洪承畴,明末重臣,官至兵部尚书、蓟辽总督。在真实历史中,洪承畴于松锦之战兵败降清,后为清朝经略江南,是明清易代之际争议最大的人物之一。但在本文架空历史中,洪承畴并未降清,而是以兵部尚书、直闽浙总督之职整合四镇,征调登州总兵张可大,泉州总兵宋九妹协助南直隶防务。在史可法的率领下,于1645年在淮河沿岸半渡击敌,大破清军。本文洪奕勉为洪承畴之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