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动乱、魔尊风波尽数尘埃落定,银时空各处再无纷争,江东、东汉书院一片安稳平和,众人各自守着平淡日常,安居乐业。
曾经辗转奔波、奔赴比试的那些焦灼日子慢慢远去,一桩桩喜事接连落地,三场重要的婚礼次第举办,年纪尚小的雷宝,前后三次受邀担任花童。
三场仪式规格有别,盛大程度层层分明,心境也随场面、亲近之人不断变化,三种截然不同的模样与心事,尽数藏在她细碎柔软的思绪里。
第一次当花童,雷宝内心里格外紧绷紧张。
这场是小乔与周瑜的婚礼。
周瑜身为江东学生会会长,隶属孙家麾下,婚事体面周全,却终究不及孙家嫡女规格,场地设在周家私宅庭院,规模中等,宾客以学生会同僚、两方亲友为主,布置雅致温馨,没有铺张繁复的排场。
雷宝一身浅粉色小童礼裙,裙摆堪堪及膝,袖口缝着一圈细碎柔软的蕾丝花边,出门前孙尚香细心为她打理仪容,在裙衫领口别上一朵洁白小雏菊。
她怀里捧着一只小巧藤编花篮,盛满淡粉玫瑰花瓣,自等候入场起,小手便死死攥住篮沿,力道过重,篮中花瓣边缘全被捏出层层褶皱,半点不肯松手。
仪式入场的乐曲响起,雷宝走在小乔身前引路,一步步往前缓步慢行,一捧一捧轻柔扬出花瓣。
细碎花瓣纷纷扬扬飘落,落在青石板路面、院边青草地上,铺出一条柔软花路,小乔跟在她身后缓缓前行。
她做得格外认真,每一次抬手都尽量让花瓣均匀散开,花篮里的花瓣一点点变少,待到只剩最后三四片时,她已经走到仪式台台阶之下。
她刻意放缓脚步,将余下花瓣尽数撒尽,便侧身退到侧边角落垂首站定,全程没有抬头望向满堂宾客。
小乔走上礼台后,才轻声回头,语气温柔宽慰:“雷宝,方才做得很好。”
雷宝垂眸盯着空空的花篮,小声作答:“宝刚才一直怕花瓣撒歪。”彼时她的心思纯粹又拘谨,满心只记挂着一件事:不能把花瓣撒得难看,不能给小乔姐姐的婚礼添乱。
第二次当花童,是三场之中场面最盛大的一场,雷宝心中虽有忐忑,却比第一次放松许多。
这场是孙尚香与修的正式大婚,孙尚香是孙家嫡出小姐,此前订婚仪式便倾尽江东资源筹备,大婚更是规格拉满,主场设在江东高校依山临水的观景雅苑,整片庭院重新装点,琉璃穹顶、名贵花簇、鎏金烛台一应俱全,宴请宾客遍布铁时空、江东高校、东汉书院,上至长辈名士,下至五虎将、东城卫、强辩团全员到场,宾客满堂,声势隆重。
雷宝想换一身和浅粉礼裙不一样的装束,特意选了一条米白色垂纱小礼裙,裙身缀着细碎银线暗纹,裙摆层叠轻盈,走动时会轻轻晃动。
出门前她独自站在铜镜前打理装束,抬手理顺肩头垂落的纱料,反复抚平裙摆褶皱,来回调整两次,直到整个人看着端庄柔和才肯作罢。
她提前站在雅苑入口等候,吉时一到,率先迈步走在最前方引路,孙尚香挽着孙策的手臂跟在她身后,一路踏上琉璃高台。
雷宝稳稳走到高台正中,主动侧身让出通路,等孙尚香走到修身对面,才自觉退到后排专属孩童观礼位落座。
二人面对面站定,交换配对银手链时,两条银链相撞相扣,日光透过琉璃穹顶折射出一道细碎短促的微光,恰好落在雷宝的膝盖上,转瞬又轻轻移开。
她静静盯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光亮,直到光影彻底消散,才缓缓抬起脑袋,望着前方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这一回她没有紧绷攥紧手心,双手轻轻摊开放在膝头,忐忑淡去大半,只剩下踏踏实实的欢喜,看着自己最亲近的师傅与阿香姐姐相守,只觉得满心安稳圆满。
第三次当花童,雷宝快要八岁了,心境全然松弛坦然。
是关羽与貂蝉的婚礼,选址定在东汉书院那棵年代久远的古银杏树下。
这场婚事规模不小,东汉书院全体师生、五虎将亲友尽数到场,银杏古木天然自成景致,无需过多繁复装饰,秋意正浓,满树银杏尽数染成透亮金黄,微风一过,金叶簌簌飘落,满地铺就一层碎金,景致温柔又治愈。
雷宝主动拒绝了浅粉、米白两款纱裙,挑了一件浅蓝色宽松外套,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理由直白简单:“宝已经穿裙子撒过两次花瓣了,这次想换个样子。”
孙尚香伸手替她翻平整外套领口,笑着同她商量:“花童不一定非要捧着花篮撒花,你走在新人前方引路就好。”
雷宝稍稍思索,立刻点头应允:“嗯,宝走在最前面。”
仪式开启,她独自走在关羽与貂蝉二人身前引路。
步伐不快不慢,始终维持平稳节奏,不曾回头张望,却能清晰感知身后两道错落的脚步声,一道厚重沉稳,一道轻盈柔和,与她相隔两步远近。
空中不断有金黄银杏叶随风飘落,落在她肩头、脚边,铺满她走过的路径。
她没有弯腰捡拾落叶,也不曾停下脚步等候身后新人,只是稳稳保持着既定距离,一路走到银杏树下的青石台阶处,便侧身静静避让,留出通路,让关羽与貂蝉缓步走上仪式台。
整场婚礼落幕之后,众人四散闲谈,雷宝独自蹲在台阶边缘,细细挑选一片纹路完整、色泽透亮的银杏叶片,小心翼翼夹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
肩头的黑黑伸过细长鸟喙,轻轻碰了碰叶片边角,像是好奇这枚金黄落叶。雷宝轻轻合上本子,温顺的算了趴在她脚边小憩,秋风卷着余下的黄叶,在庭院地面来回翻滚。
她望着满地如同碎金一般的落叶,又低头看向怀中笔记本,脑海里依次闪过三场婚礼的画面:第一场小乔周瑜的中等婚宴,自己拘谨捧着浅粉纱裙花篮走在前头,满心小心翼翼;第二场阿香姐姐与修盛大隆重的大婚,身着米白暗纹礼裙缓步引路,忐忑减半,满是安稳欢喜;第三场关、貂蝉银杏树下的喜宴,一身浅蓝外套自在缓步引路,全然松弛坦然。三次花童,三场规格不同的仪式,三种层层舒展的心境,亲眼见证三对心爱之人相守。
时光缓缓流淌,所有动荡苦难皆已成过往,余下尽是岁岁平安、喜乐常伴。
她轻轻合紧笔记本,站起身,缓步走回院内亲友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