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入口彻底化作厮杀战场,今日涌来的流寇数量,比前两日多出数倍。
黑压压的人群从两侧陡峭山坡蜂拥而下,杂乱的脚步声、嘶吼呐喊在坚硬山壁间来回冲撞,震得整片山谷嗡嗡作响。
江东士兵迅速结成规整战阵,厚重木盾层层叠叠挡在最前排,锋利长枪从盾缝笔直刺出。
刀刃、铁器相撞的脆响连绵不绝,如同铁匠不停敲打铁砧,刺耳又密集。
雷宝矮身躲在队伍侧翼一辆翻倒的空粮车后方,牢牢藏好身形。她没有贸然冲上前厮杀,修师傅从前反复叮嘱过,后方是最关键的支援位,视野开阔,能第一时间护住后撤负伤的兵士。
第一批负伤士兵被同伴搀扶拖拽着退到侧翼,雷宝立刻伸出左手,掌心轻轻覆在离她最近那名士兵流血不止的手臂。
淡紫色溯羽微光顺着掌心缓缓渗入皮肉,翻涌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
她来不及停歇,掌心微光未散,立刻移向下一名伤员,一个接一个,不停往复。
山坡上方骤然飞来漫天箭矢,密密麻麻钉在士兵盾牌表层,发出沉闷噗噗的声响。
一支利箭擦着粮车木框飞速掠过,最终扎在距离雷宝脚边半尺的泥土里,箭尾兀自震颤不休。
雷宝分毫未躲,左手依旧持续释放治愈紫光,右手同步抬起,银白色溯羽光丝自掌心漫天舒展,如同被长风撑开的巨大薄网,顺着整条战线向前铺展,在盾牌上方凝出一层半透明防护屏障。
飞速袭来的箭矢撞上银白光罩,尽数被偏转折飞,散乱落在空地,再也伤不到阵前士兵。
光网还在不断向前延展,没有半分衰减。
雷宝早已分不清自己维持双异能多久,左手紫光源源不断治愈伤员,右手银白光网稳稳隔绝箭雨,两道色彩截然不同的光流一左一右并行铺开,互不交缠。
长久透支异能让她视野不断收缩,周遭景物像是被无形壁垒从四面挤压,视线窄成一道细长的缝。
负伤流血的臂膀、被拖拽撤退的士兵、箭矢弹开的轨迹依旧清晰,可她眼里只剩下身前狭小一片区域,勉强兼顾两边。
前线阵中,孙策持刀硬生生劈开一道宽大缺口。
他出刀沉稳利落,每一次劈砍收放干脆,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流寇原本紧凑的阵型在裂口处彻底溃散,几人慌忙想要重新合拢阵线,立刻被孙策身后跟上的士兵狠狠推开。
孙策抽空侧头望向侧翼粮车,一眼看见蹲在车后的雷宝:右手依旧撑着整片银白屏障,左手刚收回最后一缕治愈紫光。
紫光消散的刹那,雷宝身形微微一晃,视线短暂眩晕,又强撑着稳住。
厮杀直至黄昏方才落幕,流寇全线溃败,余下残兵丢盔弃甲,慌不择路逃进密林深处。
暮色沉沉压上山头,士兵们分头打扫战场,收拢散落兵器、规整破损盾牌、清点伤亡人数。
有人点燃火把,橘红火光在渐暗天地里轻轻晃动,在泥地上拉出绵长晃动的人影。
雷宝脱力般坐在粮车旁的泥地上,算了温顺趴在她脚边。
方才全程透支异能救治众人,她始终没有分出一丝力量治愈自己。
右手手背那枚草莓溯羽印记黯淡无光,如同耗尽电量的烛火指示灯,只余下一层浅淡粉痕。
左手虎口划开一道新鲜擦伤,伤口不深,表层已经结出一层薄痂,边缘泛着淡淡的红。
孙策收刀缓步走来,在她身侧屈膝蹲下,长刀横放在双膝,安静陪她平复气息。
雷宝偏头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宝刚才同时催动了两种溯羽异能。”
孙策垂眸看向她泛红的虎口,语气沉稳温和:“你做到了。”
“宝自己都没想到能撑这么久。从前修师傅说,想要同时驾驭两道光,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我本以为还要等很久。”
“如今已经练熟悉了,你真的很厉害,你比大哥厉害多了。”
远处传来士兵呼喊孙策清点物资的声响,他起身前,仔细打量一圈雷宝、算了与停在她肩头的黑黑,确认三者都安然无恙,才转身朝着声源快步走去。
雷宝后背轻轻靠在冰凉的粮车轮毂,算了将脑袋枕在她膝盖上休憩,黑黑收拢翅膀静立肩头。
她抬手摩挲手背淡弱的草莓印记,残留的温热像刚熄灭的火星余温。
银白色防护屏障早已消散无踪,她拉过衣袖,轻轻盖住手背的印记。
次日清晨队伍启程返程,昨夜厮杀浸透雨水的路面泥泞湿软,踩上去绵软黏脚。
晨光穿透林间枝叶缝隙,落在路面积水洼里,折射出一层细碎透亮的反光。
孙策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雷宝安坐马车之上,低头望着慢慢恢复光泽的草莓印记。
昨夜战后她已经按时拨通通讯器联系修师傅,如实告知山谷遇袭、同时催动双异能的经过,也确认江东腹地没有魑魅异动,暂时不必担忧后方隐患。
她轻轻垂落手掌,算了懒洋洋趴在脚边,黑黑安静栖在肩头。马车顺着蜿蜒山路缓缓前行,山间清晨的薄雾正一点点消散,温暖朝阳铺满前方漫长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