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行军规矩向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四校联军筹备出征时,早已把粮草物资清点封装妥当,100辆粮车一应物料配齐待命。
只是河东各处山河隘口地势险要,董卓残留势力随时有可能抢占山道、江湾要塞,一旦要害地界被敌方锁死,后续合围计划便再无翻盘余地。
几番商议权衡过后,众人敲定冒险战术:孙策、修、袁绍三支作战队伍轻装启程,随身只携带少量干粮,全速奔赴各处战略据点抢占先机。
满载全军口粮、疗伤物资的辎重车队负重繁重,笨重车体跟不上急行军步伐,便交由黄巾高校全权护送,开辟第四条平缓官道单独行进,错开险峻近路,约定第三天傍晚所有人抵达指定地点汇合整编,统一调配粮草补给。
看似稳妥的部署暗藏致命短板,本该依附主力周遭的命脉粮草,硬生生变成一支孤立在外的队伍。
四校联军正式开拔,行进速度远比最初预估迅猛不少。
短短一日光景,众人硬生生走完原定一天半才能走完的路途。
孙策带领江东水军驻守河东东侧水域,五艘战船并排横亘江面,船头正对河岸滩涂,粗壮缆绳牢牢拴住船尾,任凭江水翻涌拍打船身,阵型稳稳伫立,随时可以水陆两相策应战事。
修坐镇东汉书院主力走居中大道,队伍排布整齐肃穆,沿路极少停顿休整,稳步向着腹地深入。
袁绍麾下汝南高校行军势头最为迅猛,前锋队伍遥遥甩开旁人,眼看着就要抵达河东第一层汇合关卡。
落在整片行军布局末尾的粮草队伍行进步调稳重却迟缓,黄妈妈带队护住车队首尾,车辆隔开均等间距稳步前行,前后斥候轮番策马穿梭巡查林间动静,半点不敢松懈分毫。
首日一路穿行旷野山林,周遭静得出奇,看不见人影,听不到异动,平静光景反倒压得人心头隐隐发闷。
第二天破晓时分,三支主力彻底拆分路线,从三个方位同步朝河东外围收拢包围。
修领着东汉书院踏入中路险道,这片区域地势复杂,是所有人预判伏击概率最高的地带,只能由修坐镇扛下未知凶险。
孙策顺着江岸侧翼前进,必经水路窄湾林木茂密,暗处随处可藏偷袭之人。袁绍亲自带队踏入东侧绵长山路,狭长陡坡遮断视野,暗藏层层杀机。
雷宝留守第四路辎重队伍,攥着全军生存根本。
黄妈妈带领黄巾兵士分列粮车左右护卫,首尾两队斥候不间断探查周边动静。
二十三辆运粮车体算不上精致崭新,所有轮轴都仔细上过润滑油,车厢木板拿麻绳层层捆绑加固,就算途经颠簸土路,车厢里存粮也不会轻易散落。
雷宝闲散坐在第二辆粮车的车辕边沿,黑黑安稳落脚在她肩头,时不时转动眼眸扫视四周密林。
算了慵懒趴卧在成堆粮袋缝隙里,脑袋枕在粮包之上闭目休憩,蓬松尾巴跟着车身摇晃来回轻扫车板薄薄灰尘。
“黄妈妈。”雷宝身子微微前倾,出声唤住沿路徒步戒备的妇人。
黄妈妈脚步沉稳,视线来回扫过两侧灌木丛,片刻才随口应答:“早饭啃过面饼了,不用担心我。”
“我早饭也分到面饼,后厨伯伯额外给我塞了一块卤肉,我实在吃不完,分了大半喂给算了。”
雷宝低头瞅了一眼毫无动静的算了,小家伙听见名字只轻轻抖了下耳尖,照旧懒得起身活动。
她摸出兜里用油纸包裹完好的半块面饼,抬手递出去,“这块我是撕着吃的,没有弄脏,你拿着饿了充饥也好。”
黄妈妈暂时挪开紧盯树林的目光,低头看向孩童真挚的眼神,伸手接过面饼咬下一小口,简单点评口感尚可,便把剩余吃食折叠塞进衣襟内侧收纳妥当,以备往后应急充饥。
赶路路途枯燥乏味,雷宝随口聊起日常琐事,说起江东书院食堂烙出来的面饼干硬难嚼,后来和随军后厨伯伯熟识,对方总会特意多放油,饼皮软糯适口。
闲聊话音缓缓放缓,雷宝仰头看向沿路连绵树林,轻声发问:“黄妈妈,早些年四处打仗,你们平日里三餐都是怎么凑合的?”
风穿过树梢簌簌作响,黄妈妈刻意又环视一圈偏僻树丛,半晌才语气平淡道出乱世无奈。
战火纷飞之时从没得挑选吃食的资格,有粗粮就能填饱肚子,遇上粮草断绝,草根树皮也只能咬牙下咽。
熬过无数饥寒日子,但凡能入口果腹的东西,便是难得的福气。
雷宝静静听着这番残酷过往,心里生出几分感触。
自打来到银时空,救下孙策之后她便安稳定居孙家,衣食起居向来有人照料呵护,从来体会不到忍饥挨饿的滋味。
一路走来结识五虎将、阿香、孙策还有黄巾一众长辈,被许许多多的人用心善待,慢慢拥有了属于自己安稳落脚的归宿。
她唇角漾起浅浅柔和笑意,抬手慢悠悠摩挲算了晃动的尾巴。
黄妈妈没有接话感慨,眉宇间戒备丝毫没有松懈,视线反复锁定树丛阴影。
寻常风吹草木晃动,落在久经沙场的她耳中都格外刺眼,她心底清清楚楚,把粮草单独隔绝在主力之外有多冒险。
自古以来辎重必定紧随中军护卫,如今为抢占关口刻意拆分队伍,等于将三军软肋赤裸裸暴露在暗处窥探者眼皮底下。
约莫一刻钟过后,车队行至四通岔路口,两侧灌木丛繁茂交织,枝叶遮蔽天光,地面笼罩一大片暗沉阴影。
黄妈妈骤然抬手,利落示意整支车队原地停下休整。
传令副手策马穿梭队列传达口令,一辆辆粮车次第稳稳停靠。拉车马匹焦躁甩动马尾,口鼻不断呼出白雾,沉闷打着响鼻。
雷宝轻巧跳下偏高车辕,算了紧跟着纵身落地,厚重身躯震得木板轻轻一颤。黑黑舒展羽翼半张,周身羽毛紧绷,警觉死死盯着幽深灌木丛。
“察觉到不对劲了吗?”雷宝凑近低声询问。
黄妈妈屈膝蹲下身,指尖捻起路面新鲜泥土,仔细比对土质纹路,起身扫视地面浅浅印痕。
岔路口遗留狭窄车轮印记,规格和己方运粮车辆完全不符,近一两天必然有人借着偏僻小路悄悄穿行藏匿。
“绝非我方斥候,斥候出行一律骑马,绝不会驾车走荒僻岔道。”
她语调陡然下沉,周遭无形的压抑扑面而来。
眼下进退皆是难题,贸然折返会打乱三方主力汇合规划,随意改换陌生小道,更容易一头扎进敌人布下的圈套。
权衡利弊过后,黄妈妈只能下令队伍照旧沿原定道路行进,额外调配半数斥候散开探查远近山林,所有护卫握紧兵器,时刻做好迎敌准备。
车轮再度碾压碎石土路,滚动声响在空旷山道格外突兀。
雷宝坐回车辕,把黑黑抱在膝盖上轻抚羽毛,心头莫名蒙上一层挥之不散的阴霾。
相隔两个时辰之外,另外三条行军要道,试探性伏击已然接连爆发,杀机明目张胆浮出水面。
袁绍东侧狭长山路最先遭遇暗算,两侧陡坡猛然倾泻箭雨,箭矢落点刁钻,三支利箭狠狠钉在袁绍坐骑跟前半步泥土里。
战马受惊前蹄腾空嘶吼,袁绍攥紧缰绳稳住身形,亲兵瞬间合围举盾搭建防护壁垒。
埋伏之人无意正面厮杀,一轮箭雨射出后立刻遁入密林消失踪迹,兵士冲上山坡搜查,只剩断弦脚印,人影早已不见踪影。
孙策行进水陆江湾之时,岸边树林飞出数支火箭,火苗攀上船帆烧出拳头大小破洞,水兵连忙泼水灭火才隔绝火势。
亲兵登岸搜遍整片林子,埋伏之人早已抽身撤离。
赶路途中的张飞也撞上零散游荡的流兵,对方只远距离射箭试探招式,打完转身就逃窜,目的只为摸清五虎将临场应变习惯。
唯独赵云一路行进氛围死寂,沿路只有人为踩断的枯枝,暗处有人遥遥窥探,始终不肯现身对峙。
一桩桩遇险消息顺着山野辗转传递,奈何粮道地处偏僻官道,讯息传递滞后许久,雷宝与黄妈妈一行人,尚且全然不知前线各处早已暗流涌动。
日光慢慢爬升,树冠投下斑驳错落黑影。
黑黑时不时歪头凝望幽深林子,神态愈发紧绷。
算了起身走到车厢边沿,鼻尖凑近路面泥土反复嗅探,低沉闷哼一声,又安分趴回原地。
雷宝抬手顺着小家伙耳廓抚摸,周遭太过祥和安静,反倒处处透着刻意伪装的诡异。
“等到战事彻底平息,你还打算留在黄巾高校吗?”雷宝打破一路沉闷。
黄妈妈目光依旧扫视四方,脚步沉稳回应:“校舍需要有人镇守,我必然要回去。”
“那往后我有空,专程去黄巾高校找你玩好不好?”
“随时欢迎你来。”
简简单单一句口头约定,让雷宝心头安稳不少。
她摸出兜里仅剩一颗草莓硬糖,仔细掰开对半分开,抬手递过半颗糖果。
这是她身上仅剩的甜食,拿来当做彼此约定的信物再合适不过。黄妈妈望着掌心透亮的糖块,只收下一半,把余下半颗轻轻推回女孩手边,让雷宝自己留住甜味。
清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微风晃动枝叶沙沙作响,温馨闲聊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和。
密林层层阴影深处,四十余名伏兵蛰伏整夜不动分毫。
深灰色斗篷和灌木阴影融为一体,身形压低,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轻,没有一人咳嗽出声,没有一丝多余动静。
带队首领倚靠枯木树干,弓弦拉开半寸蓄势待命,目光死死锁定前路拐弯位置。
这群刺客锁定的目标从来不是粮草车队、黄巾护卫,更不是阅历老练的黄妈妈。
所有人紧盯的,只有坐在车辕上身形瘦小的雷宝。
敌方打探得一清二楚,少女身怀时空异能,能够远距离调拨粮草物资;手背紫色治愈异能更是战场刚需,无数重伤将士唯有依靠她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只要除掉雷宝,前线补给运转断裂,伤兵得不到救治养护,三路联军就算不会顷刻间溃败,漫长拉锯消耗之下,迟早会被硬生生拖垮。
首领缓缓松开紧绷弓弦,强行压住即刻动手的念头。
前方不远路面收窄成陡坡,过道局促狭窄,庞大粮车只能挨个减速慢行,两旁参天林木层层遮挡视线,是绝佳的猎杀伏击点。
伏兵耐心潜伏蛰伏,静静等候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风和日丽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冰冷刀刃早已潜藏密林暗处,悄无声息笼罩整支孤立无援的粮草队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