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乱跑的紫电

雷宝是被算了湿漉漉的舌头舔醒的。

温热的触感从下巴一路蹭到鼻尖，裹着淡淡的干粮味。她困倦地往枕头里躲闪，抬手推开小狗的瞬间，指尖骤然噼啪迸出一缕紫电，算了嗷呜一声猛地向后蹿出老远，撞翻了床尾叠好的衣服，滚成一团。

睡意顷刻散尽，雷宝坐起身。床尾的小狗一身绒毛尽数炸起，圆滚滚像一颗炸开的蒲公英，耳毛与尾毛根根竖立。

算了接连甩动身子，炸开的毛发丝毫无法平复，耷拉着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好像在问雷宝你为什么要电我。

雷宝垂眸看向指尖。几缕发丝粗细的紫光在指缝绕了两圈便悄然褪去。她攥紧拳头，掌心又蹦出细碎电火花，噼啪轻响此起彼伏。

紫电失而复得，偏偏不受使唤。她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张开手掌，那缕紫光只在掌心跳了两下就灭了，像一颗刚擦亮就熄了的火柴。

她试着把意念集中在指尖，紫光又冒出来，顺着她的手指往手背蔓延，沿着小臂的方向爬了一小段，然后"啪"地散掉了，碎成几粒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宝控制不住它了。

雷宝赤脚落地，算了慌忙后撤避险，毛茸茸的身子贴着墙壁，耳朵往后压平，尾巴夹在两腿之间。雷宝慢慢抬手试探，手掌摊开朝下，尽量让动作看起来柔和。

算了踌躇半晌，竖着耳朵观察了很久，才凑上来用鼻尖轻嗅她手背，确认没有电流后才安心把脑袋埋进她掌心。

雷宝刚想摸摸它的头，手指微蜷的瞬间又跳出一缕细碎的电光，算了立刻缩回，警觉地和她保持距离，蹲坐在两步开外。雷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叹了口气。

貂蝉端着温水进门，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雷宝懊恼的表情和坐在两步之外的算了身上，什么也没说，挨着床沿坐下，伸手将雷宝揽进怀里。

雷宝靠过去，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味，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紫电回来了？"貂蝉问。

"嗯，回来了。"雷宝的声音闷闷的，"但是到处乱蹿，宝控制不住，一不小心就电到算了。"她攥紧拳头，生怕指尖漏电蹭到貂蝉的衣衫。"貂蝉姐姐，宝不想伤到你们。"

貂蝉指尖轻贴上她的掌心，跳跃的微电流漫上指尖，只余下一阵酥麻。她仔细端详雷宝手背忽明忽暗的异能印记，又探过额头确认烧已经退净了，身上擦伤大多结痂愈合了，剩余的淤青也正在消退。

"身体无碍就好。"貂蝉收回手，"这几日就在院子里休养，误伤了旁人好好致歉就行。"

雷宝看着她，眨了眨眼："宝怕大家被电到之后就不跟宝玩了。"

貂蝉笑了一下："不会的。你好好道歉，大家都会原谅的。沉下心慢慢练习控力就好。"

晨起穿衣的时候，拉链和金属纽扣屡屡引动零星电光，雷宝放慢动作反复调整手势，学着耐着性子一颗一颗系好扣子。

早餐时，金属勺柄不断导电，她扯起衣袖裹住勺柄再盛粥，动作笨拙但很稳。不慎洒出米粥，她便默默拿抹布收拾干净。

递餐盘的一瞬，电流扫过貂蝉指尖，雷宝当即把手藏到桌下。貂蝉只把餐盘推近，示意她安心吃饭。

上午风和气暖，雷宝搬小板凳坐在花圃边磨合异能，算了守在三步开外，黑黑蹲在花圃的石栏上，歪着头看她，脚上的断绳头在风里轻轻晃。

雷宝越是刻意收拢乱窜的紫电，电光越发肆意从掌心四散蹦跳，在地上炸开细碎的火星。她停下来深呼吸，想起修师傅说过的话——异能跟呼吸走，不要跟情绪走。

她重新把手摊开，屏息放缓呼吸，一点点收敛体内能量，紫光顺着她的意图慢慢收束，从散成一片变成聚成一小团。貂蝉从厨房切了鲜果端过来，没有直接递送，把盘子放在石桌上，然后摊开手掌伸向她。

雷宝试探着把手搭上去，指尖碰上貂蝉掌心的瞬间，奇迹般地没有漏电，只有一丝微光转瞬即逝。貂蝉看着那丝光，没有躲，只是把盘子推近："吃吧。练了一上午了。"

算了蹭过来，用鼻子碰了碰她的小腿。雷宝抬手抚上狗头，细碎电流炸起它耳尖一小撮绒毛，小狗却不肯躲开，顺势蜷在她脚边，把下巴搁在她鞋面上，尾巴慢慢扫了两下。她低头摸了摸算了的耳朵，那道紫电只闪了一下就灭了。

午后张飞拎着点心从前院走来，雷宝欣喜地迎上去，指尖刚触到纸袋，紫电顺着面料传导，当场炸得他短发根根直立，像一簇被风吹乱的蒲公英。

雷宝把手缩到背后，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张飞却毫不在意，伸手拍了拍自己头顶的短发，又把纸袋打开，剥开糖纸把草莓糖搁进她掌心："早上刚买的，你尝尝。"

雷宝握着那颗糖，指尖残余的电流顺着他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指尖蹿了一下。张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没有甩开，只是笑着说："没事，不痛。"

雷宝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三哥对不起，宝不是故意的。"

"知道。"张飞说，"等你能控制好了再请我吃一顿就行。"

马超蹲在两步外逗弄算了，蓬松绒毛被手掌捋得起伏晃动，算了被揉得眯了眼。马超站起来放下一兜洗净野果，朝雷宝努了努嘴："听说你炸了三哥的头发？"雷宝红着耳朵点头。马超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修原本倚在廊下看书，目光始终留意院中练习的身影。他是雷宝的师傅，见她独自摸索屡屡碰壁，索性合上书页走下回廊。

他蹲在她身侧，声音不大："控异能切忌紧绷心神。越急躁，能量越容易失控外泄。锢灵烬残淤堵着经脉，紫电本就躁动，你越想着压它，它就越要往外冒。试着跟着自己的呼吸放缓节奏。"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雷宝迟疑了一下，慢慢把手搭上去。紫光从她指尖蹦出来，碰到修的掌心时细碎地炸了一下，他的袖口微动，但没有收回。

她就着他的手反复练习：吸气，光收；呼气，光放。五遍之后，光从散开变成凝成一小团。她停下来喘了一口气，修把另一只手放在她肩头按了一下。

孙尚香啃着果子走出屋子，俯身凑近的瞬间，雷宝刚抬起头，细碎电流掀飞她额前三缕刘海，发丝压下去又弹起来，她干脆就地落座，静静陪着她练功。

小乔抱着自编彩绳赶来，绳子刚一碰，电光顺着编织线窜开，小乔刘海全数炸起，她把绳束搁在石桌上，趴在桌边乐了，没有再凑过来。

傍晚华佗上门问诊，把了脉，翻了雷宝的眼皮，又让她张嘴看了舌苔。"残毒还没清干净，像碎石头堵在河床里，水流冲不过去就到处乱溅。"

他拍了拍药箱，"紫电不是跑了，是路不通。等那几块碎石化了，它自己就顺了。药按时喝就行。"

雷宝端起药碗，瓷壁沾到的电流转瞬消散，纵使汤药苦涩，依旧尽数喝完。算了趴在桌脚看着她喝，尾巴慢慢扫了两下。

她喝完放下碗，指尖下意识碰了碰碗沿，紫光一闪，碗沿烫了一下，她赶紧把手收回来。算了站起来，绕过桌子凑到她脚边，用后脑勺蹭了一下她的膝盖，然后蹲在她脚边不动了。

入夜屋内灯光调暗。雷宝取出跨时空通讯器，按了三次才接通——静电干扰了信号，画面闪烁了几次才稳定下来。

光屏亮起，雷婷的脸庞出现在画面里。雷宝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紫电回来了，但是乱跑，把算了炸成了蒲公英，把张飞哥哥的头发炸起来了，香香姐姐的刘海也飞了，小乔姐姐的也炸了。

雷婷隔着屏幕静静听完，末了指尖轻点光屏，细细叮嘱她循序渐进磨合异能，不要着急。雷宝点头，说宝知道了。

挂断通讯，雷宝收好仪器，抱着布偶蜷进被窝。算了爬上床沿，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枕在她胳膊上，耳朵轻轻垂下来。

黑黑跳到了雷宝的枕头上面，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躺了下来。雷宝用指尖碰了碰它的耳朵尖——没有电。她又碰了一下黑黑，还是没有。

她把手缩回来，肩膀矮下去一寸。把布偶放在枕头左边，伸手搂住算了暖烘烘的身子，算了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

她的指尖无意识浮出一瞬淡紫微光，转瞬隐没，手背上的印记跟着呼吸明暗交替，伴着夜色缓缓归于平静。算了闭着眼睛，尾巴在被子里轻轻扫了两下。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头那把草莓图案的小锅铲上。她看着它，忽然觉得不急了。紫电在那里，宝也在这里，算了和黑黑也在。会好的。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怀里算了的呼吸一起一伏的，窗外风穿过老槐树的叶子。枕边紫光闪了闪，灭了，又闪了闪，像呼吸一样。她松开布偶翻了个身，脸朝着窗户的方向，慢慢睡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