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番外登山

端午过后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曹家大院的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张飞第一个起床，把所有还在睡梦中的人都吵醒了——他的嗓门实在太大，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句“今天天气好好！爬山了爬山了！”，整条走廊的窗子同时开了一半，马超的枕头从二楼丢下来，砸在他脚边，他捡起来看了看，又扔回去了。

雷宝被张飞的喊声吵醒的时候，刚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金金的肚皮里，含混地说了一句“宝再睡五分钟……”。金金被她压得哼了一声，用后腿轻轻蹬了她一下。

最后是修师傅来敲门，声音不大，只说了一句“小彩虹，再不起床，山上的云海就散了”。雷宝踢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脚趾踩到金金的尾巴尖上，金金嗷了一声跳起来，撞到了床头柜。

“云海！”雷宝站在房间中央，头发翘着，睡衣袖子长出一截，她大声宣布，“宝要去爬山了！”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曹家大院出发了。张飞走在最前面，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装着水、干粮、雨衣，还有一包昨天没吃完的粽子。

修走在队伍中间，孙尚香走在他旁边。孙策和大乔并排走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端午那天近了一点，大乔手里拿着一顶草帽，孙策手里也拿着一顶草帽——不知道是谁先买的，也不知道是谁先递的。

小乔和周瑜走在最后面，周瑜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明明没有下雨，但他说“以防万一”，小乔没有反驳，走在他伞下的阴影里。

“二哥，你帮我拿下这个包，好重。”张飞回头喊了一声。关羽在后面没听见，赵云伸手接过他的背包，顺手掂了掂，问他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张飞说有四个粽子，两个水壶，三件雨衣，还有一包花生和一瓶辣椒酱。赵云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山不算高，但路不好走。前一段是石板台阶，后一段变成了土路，路面被前几天的雨水泡过，踩上去软软的，有点打滑。

雷宝一开始跑在最前面。她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狗，沿着山路左跑右跳，一会儿蹲下来看路边的一朵小花，一会儿踩进路边的浅水坑里，溅起一片泥水，然后转头朝大家笑一笑，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新成就。

马超在后面喊了一句“小彩虹，别跑太快，路滑”，话音未落，雷宝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两只手来不及撑地，膝盖跪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大家惊呼一声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自己爬起来了，蹲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磨破了皮，渗出血珠，红红的一小块。

“宝摔了。”她抬起头看着跑过来的众人，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膝盖破了。”孙尚香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蘸了一点水帮她擦掉伤口上的沙土。

“没关系。”雷宝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

貂蝉蹲在旁边看了看，轻声说伤口不深，回程再处理就行了，现在先用创可贴贴一下。关羽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撕开包装递过去。雷宝看着创可贴上的草莓图案，说草莓味，然后自己贴上了。

包扎完伤口，雷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往前跑了，这次比刚才稳了一点。

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路中间横着一棵倒下来的枯树，树干不粗，对大人来说，抬腿就能跨过去，但对雷宝来说，树干的高度正好到她的下巴。她没有看到那棵树。她正在扭头跟后面的黑黑说话，黑黑蹲在算了背上，算了跟在张飞脚边。

她一回头——额头撞上了树干。

“咚”的一声，声音不大，但整个树林里都听得到。雷宝整个人被弹回来，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又摔倒。她捂着额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大喊了一声：“谁！谁打宝！”

没有人回答她。她转过头，看到那根横在路中间的树干，又看了看周围的大人们——他们正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好描述的表情。

马超转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张飞笑得最夸张，直接笑蹲下了，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孙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孙权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双手抱胸，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修师傅看着她，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是树。”

“树？”雷宝转头看了看那根树干，又看了看修师傅，又看了看大家，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它偷袭宝。它不讲武德。”

张飞蹲在地上，声音都笑变了调：“树怎么偷袭你？”

“宝在走路，它挡在路中间。宝没看见它，它就打了宝。”

“它没有手。”

“它有树干。”

张飞已经笑到说不出话了。大乔站在一旁，伸手扶了一下孙策的手臂才稳住身形。孙尚香低头捂了捂嘴，肩膀也在微微抖，片刻后她放下手正色说：“是树。下次走路看前面。”

雷宝揉着额头，没有再反驳。她绕开那棵树，走回队伍中间。黑黑从算了背上飞起来，落在雷宝肩膀上看她的额头。雷宝小声说了一句“宝没事，宝练过铁头功”，黑黑歪了歪头，啄了一下她耳朵。

爬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

山风迎面吹来，裹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山顶有一条溪流从上游淌下来，在悬崖边跌落成一道银白色的水帘，底下是一汪碧绿色的深潭。瀑布不算高，大约三四层楼的样子，水流落入潭中时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水花四溅，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瀑布！”雷宝的伤痛瞬间消失了。她松开金金的项圈，朝瀑布的方向跑过去。金金想跟过去，犹豫了一下，蹲在了潭边的石头上，没有再走。雷宝跑到最近的一块石头上停下来，仰着脸看那道水帘，阳光把水雾折射成一道浅浅的彩虹。

“彩虹！”她转头朝大家喊，“你们快看！彩虹！”

她指的方向，水雾里确实有一道彩虹，颜色不算鲜艳，浅浅的，像是被太阳画上去的一层薄薄的水彩画。小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说了一句真的有彩虹。貂蝉也抬头望去，站在关羽身旁，风把她的长发吹得飘起来。关羽侧过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在看貂蝉的头发还是看彩虹。

孙策和大乔并肩站在一块更高的石头上，两个人没有说话，风把他们的衣摆吹得贴在一起。周瑜手里的伞一直没有打开，他站在小乔旁边，水流声太大，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孙权站在稍远处一块平坦的岩石上，俯视着瀑布，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感受瀑布肆意冲击岩壁的力道，仿佛要把这座山一点一点磨成它想要的样子。

雷宝蹲在潭边，伸手探了探水面，凉丝丝的，很舒服。

然后，一阵大风从瀑布那边刮过来，把水雾裹着的水珠扇向了岸边。像有人从天上一盆一盆地往下泼水。雷宝被浇了一头一脸的水，头发贴在额头上，T恤湿了一大片，水流顺着下巴往下淌。她愣住了。张飞被浇得最惨，他站在最靠近瀑布的位置，水雾扑面而来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躲，整张脸、整件衣服全都湿透了。他抹了一把脸：“下雨了？”

“是瀑布。”孙尚香站在稍远处，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湿的袖子，“刚才那阵风把水雾吹过来了。”

马超的头发湿了一半，他甩了甩头。黄忠把外套脱下来挡在头顶，但风太大了，外套被掀起来，还是湿了。赵云的衣服湿得不算多，但头发全湿了，刘海贴在额头上。关羽侧身用身体帮貂蝉挡了一下，貂蝉低头时在他身后，衣服下摆还是湿了一片。

大乔手里的草帽挡住了大部分水雾，孙策站在她旁边，湿得比她多。周瑜终于把伞撑开了，但风是从侧面吹来的，没有意义。站在队伍最远处的孙权也被浇到了，他只是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没有往前移动。

“宝被淋湿了！”雷宝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T恤和滴水的辫子，又抬头看了看那道瀑布，“但是宝很开心！宝从来没有被瀑布淋过！”

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笑得停不下来。张飞看到她笑，也跟着笑起来，先是哈哈地笑，然后是嘎嘎地笑，然后开始拍着大腿笑。马超也笑了，黄忠也笑了，赵云嘴角弯了一下。关羽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低头时，貂蝉正抬头看他。

孙尚香站在修旁边，侧过头看着雷宝笑弯了的背影，说了一句“你徒弟笑点很低”。修没有否认，只是看着雷宝站在瀑布水雾里欢快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下山的路走得比上山慢。大家的衣服都半干了，头发还是潮的，被山风吹得凉丝丝的。雷宝走得最慢，步子越来越沉，从最开始的一蹦一跳变成了拖拖拉拉，从拖拖拉拉变成了走几步停一下。金金在她脚边绕来绕去，尾巴扫过她的腿。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开始打架了。上眼皮和下眼皮像是被什么力量吸到了一起，怎么睁也睁不开。她打了一个哈欠，又打了一个哈欠，连续打了三个哈欠，最后一个哈欠打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停下脚步站在山路中间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走了两步，又闭上了。

修师傅走在后面，看到她站在路中间不动了，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怎么了？”

雷宝闭着眼睛，身子晃了一下，往前一倒，额头抵在修的肩膀上，就这么站着，站着睡着了。她的呼吸很均匀，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修蹲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把她抱了起来。

雷宝在他怀里缩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埋进他肩膀。她的重量压过来，很轻，像一只困倦的小动物。他没有说话，抱着她继续往山下走。算了走在他脚边，不时抬头看看雷宝垂下来的手，尾巴轻轻扫一下空气。黑黑从雷宝肩膀上飞起来，落在算了背上，缩起翅膀，也闭上了眼睛。

孙尚香走在他旁边，侧头看了看睡着的雷宝，没有说话，伸手把雷宝滑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雷宝在睡梦中皱了一下鼻子，但没有醒。

孙策走在他们前面几步，大乔在他身侧。小乔和周瑜走在更后面一些，周瑜那把伞终于收起来了。张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马超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没有像平时那样说话逗趣。黄忠走在队伍右侧，赵云在他后面，一行人的脚步声在山路上起起落落，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

山脚，孙坚和王允坐在茶摊的长凳上，两个人面前各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王允看到修抱着雷宝走过来，放下杯子：“睡着了？”

“嗯，下山路上睡着的。”修说。

孙坚看了看雷宝睡得毫无知觉的脸，伸手把她额头上粘着的一小片树叶拿下来，丢在地上。“跑累了。”

“跳了一路，摔了两跤，撞了一棵树，还淋了一身瀑布。”孙尚香在旁边说。

孙坚看了她一眼：“撞了一棵树？”

雷宝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人听清。

下山之后，大家各自散去。修把雷宝放回曹家大院的床上，金金跳上去蜷在她脚边，黑黑落在她枕头边，缩起翅膀。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金金背上，咂了咂嘴，又睡过去了。

真是让人开心的一天啊。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