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城的夜比东汉安静得多。
黄忠坐在病房的椅子上,背靠着墙,头微微仰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吊灯。灯罩边缘有一圈暗黄的渍,像多年前留下的水痕。病房里只剩下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高大,一个宽阔。
黄妈妈半靠在床头,肩上的纱布已经换过一遍了,新换的白纱布干净整齐,透着淡淡的药味。她没有睡,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儿子,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好。”黄忠答得很快,又觉得这个字太单薄了,补了一句,“挺顺利的。”
“东汉书院那帮人,对你好不好?”
“很好。”这次他停顿了一拍,然后说,“志同道合的朋友,都有。”
“五虎将,曹会长,还有你大哥刘备,我都知道。”黄妈妈点了点头,“还有一个叫小彩虹的?那个小姑娘?”
黄忠的手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腕内侧那颗暗金色的珠子上。珠子被一根细绳穿着,系在他手腕上,不松不紧,刚刚好。灯光照在珠面上,泛着温润的光。“你也知道她?”
“听说了。”黄妈妈语气很平淡,“在河内打听你下落的时候,好几个人提到她,说东汉书院有个七岁的小丫头,拖着比她还大的刀到处跑,挂着拖车,叫‘护校大将军’。一开始我还不信,后来打听到确实有这么个人,才敢认。”
黄忠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确实比刀还小,但那把刀她拖得动。后来她不用拖刀了,校长封她做了护校大将军,给她发了令牌,能调动兵马的。”
“七岁的大将军?”黄妈妈挑了挑眉,又上下打量了一遍黄忠,“你在东汉书院,就是跟这样的人一起混?”
“嗯。”黄忠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解释,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开口说:“这是她给的。她用时空异能凝成的护身手链,能储物,能护身。她说只要她还活着,里面存的东西就不会消失。”
黄妈妈的目光落在那颗暗金色珠子上,好一会儿才开口:“她对你挺好的。”
黄忠没有否认。“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她说的好都是相互的。张飞经常带着雷宝玩,有次张飞受了伤,她蹲在床边守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张飞醒了,她趴在他手边睡着了,手还攥着他的袖子。”
他停了一下,“还有一次马超受伤,她不会认路,但听到消息就偷跑出去了,最后还是吕布带她回来的。”
黄妈妈听着,没有说话。黄忠低头看着那颗珠子,好像在整理什么顺序,慢慢开口:“她对大家都很好,但她的好是不偏心的。谁受伤了,她治。谁难过了,她递糖。谁找不到路,她开传送门送你。她就是那样的人。”
“那颗珠子,也是她给的?”
“嗯。”黄忠把珠子翻过来,让灯光照在另一面,“她说每个人都不一样,所以颜色也不一样。她说我适合暗金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说适合就是适合。”
黄妈妈看着他手腕上那颗暗金色的珠子,摸了摸自己的衣领,“她给你珠子的时候,还说了什么别的没有?”
黄忠想了想:“她说——‘黄忠哥哥,这个给你。宝现在还小,凝珠子可能不好看,这个可能不太圆,但是你先戴着宝会慢慢修好的。’”他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她那个时候刚学会凝珠子,确实不太圆,但她不肯承认。”
黄妈妈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她像一阵风。”
黄忠愣了一下,随即说:“不是风。风是有时来有时不来的。她是那种……你回头的时候她就在那里。不管什么时候回头,她都在。”
“要是一直在呢?”黄妈妈问。
黄忠想了想:“那也挺好的。”
寂静漫开,母子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开口。黄妈妈从床头柜上拿了一个橘子,慢慢剥开来,动作不快也不慢,厚茧在橘子皮上留下浅浅的印痕。她剥完一瓣递过去,黄忠接过来吃了,又递了一瓣给他,他也没有推辞,隔着一张小桌板,一人一瓣,安安静静地分完了一个橘子。
吃完橘子,黄忠放下橘子皮,忽然又说了一句:“她以前还干过一件事。那时候她在江东养伤,睡了一觉,异能外泄,给身边所有人都种上了一枚草莓印记。”
黄妈妈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种?”
“是时空异能留下的标记,她自己都控制不了。”黄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浅淡的印记。“她回江东那两天,睡了一觉,异能外泄,给身边所有认识的人都烙上了这个印记——孙策、孙权、孙尚香、周瑜、吕蒙、甘宁、太史慈,大哥,连大乔也在。远在东汉书院的五虎将,曹会长,貂蝉小乔一个都没跑掉。”
黄妈妈凑近看了一眼,确实是一颗草莓的形状,轮廓圆润,颜色浅浅的,像一枚淡淡的胎记。“她给你们每个人都种了?”
“全都有。”黄忠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大哥说,这个印记是传送锚点。如果我们遇到生命危险,印记会自动把我们传送到她身边。如果受伤了,她也能第一时间感应到位置。”
黄妈妈看着那个印记,沉默了好一会儿。“种的时候,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睡得太沉了,都是大哥说我们才知道的。”黄忠说,“她醒了之后,还觉得挺不好意思,说自己睡得太死,把大家都拖下水了。”
“拖下水?”黄妈妈挑眉,“这哪是拖下水,这是在你们身上挂了根绳,怕你们掉下去的时候没人拽。”
黄忠怔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过这个说法,但是母亲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他低头看着那枚淡淡的草莓印记,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暗金色珠子,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黄妈妈吃完最后一瓣橘子,把橘皮叠好放在床头柜上,“那个小彩虹,是在你身上挂了根绳。你们几个人,她每个人都挂了绳。你站在悬崖边上的时候,她就拉你们一把。”
黄忠没有说话。他把手腕上的暗金色珠子转了半圈,灯光在珠面上滑过,留下一道温润的光痕。
夜色又深了一层。窗外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黄妈妈靠在床头,声音比之前低了些:“你跟她说过谢谢没有?”
“说过。”黄忠停了一下,“但她每次都说——‘不用谢,因为你是宝的家人,家人就是互相帮的’。”
黄妈妈沉默了好久。然后她伸手拍了拍黄忠的肩膀,力道比刚才轻了一些,“你遇到了一群好人。”
“嗯。”
“尤其是那个小彩虹。”
黄忠没有立刻接话。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嗯。”
“你记着人家对你的好,以后也要对人家好。”黄妈妈说着,声音哑了哑,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眼角,“当年我没办法陪在你身边,现在有人替妈陪了。”
黄忠低下头,没有抬头,只是轻声应了一句:“嗯。”
窗外,夜色沉沉,东汉书院的灯火早已熄灭。雷宝趴在孙家老宅的窗台上数星星,黑黑蹲在她肩膀上,算了趴在她脚边。修从她身后走过,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枚草莓印记,没有说什么,把水杯放在她手边,走开了。雷宝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继续数星星。
她的草莓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颗小小的守护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