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烽火（上）

江东回来之后的日子，平静得让人有点不习惯。

雷宝每天拖着红色小拖车在东汉书院巡逻，黑黑蹲在拖车把手上，算了叼着狗绳跟在脚边。她的后背伤口已经彻底长好了，紫电每天温养一遍，连疤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小白虎的变身也练得越来越顺手，想变就变，想回就回，耳朵尖的毛早退干净了。

修和孙尚香的关系也稳定下来，两个人并排走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雷宝的墨镜已经快不够用了。她准备抽空去找小乔多要几副，小乔说她抽屉里还有一堆。

　　关羽和貂蝉也时不时的在书院里碰面，关羽从见面只会红脸，慢慢变成能低声说“你来了”的人。张飞调侃他二哥变了，换做以前，关羽早就板起脸教训他，现在只是偏过头不接话，耳朵红得透透的。

日子像溪水一样流过去，平缓，干净，带着点甜甜的声响。雷宝每天早上被黑黑踩醒，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天是蓝的，风是轻的，黑黑的脖子上的粉红色气球还没拆，飘在天花板上晃晃悠悠的。算了浅蓝色气球系在尾巴上，走起路来一飘一飘的，像一座会动的灯塔。

雷宝觉得这样的日子能过很久很久。

但平静的日子走到第五天的时候，她发现气氛开始变了。

那天早上修在院子里练琴，弹了一首她没有听过的曲子，调子很低，低到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孙尚香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张纸，看了很久。雷宝蹲在台阶上，抱着黑黑，歪着头看他们。黑黑脖子上的气球已经换了一个新的，粉红色的，飘在它头顶。算了蹲在雷宝脚边，浅蓝色气球也跟着飘。

“师傅，你弹的什么曲子？”

修收了琴，没有回答。“今天下午别乱跑。”

“为什么？”

“可能有命令下来。”

修没有多说，转身进了书房。孙尚香把那张纸叠好，收进口袋，跟着修走了。雷宝蹲在台阶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看了看黑黑。

“黑黑，宝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黑黑歪着头，气球跟着动了一下。

命令来得很快。当天下午，少盟主的手令送到了东汉书院。红纸黑字，盖着全校盟的大印。手令只说了一件事——董卓联合南匈奴高校在边境集结重兵，屡屡犯境，校盟调令各高校分别出兵支援。东汉书院必须派出义勇军，即刻前往前线。

王允校长站在行政楼门口，手里捏着手令，站在门口不进去也不出来。走廊上的学生远远看着，不敢靠近。张飞从操场跑过来，看到王允的表情，放慢了脚步。“校长，怎么了？”

王允把征兵令递给他。张飞看完，脸上的笑容收干净了。“又要打仗了。”

曹操从后面走过来，接过手令看了一遍，眉头微微拧起。“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王允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

征兵令发下去的那个下午，东汉书院的气氛彻底变了。操场上练功的人少了，兵器架上的刀枪被整整齐齐地收进了库房，磨刀石旁边围了一圈人，有人蹲着打磨刃口，有人低头缠紧刀柄的布条。走廊上没人大声说笑，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声音也压着，像是怕吵到谁。

关公站在操场边缘，手里握着青龙偃月刀，没有练，就是站着。张飞蹲在旁边缠枪杆的布条，缠到一半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关羽。“二哥，你说这次谁去？”关羽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张飞在问什么，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黄忠从远处走过来，背上的弓擦得锃亮。赵云靠在一旁的廊柱上，手指搭在枪杆上，没有用力，就是搭着。

傍晚的时候，征兵令贴在了校门口的布告栏上。上面写明了名额和条件。边上有人小声议论，说名额比上次少，但前线的战况更凶险。雷宝站在布告栏前面，人太小了，前面的大人挡住了她的视线，但纸上的内容她已经通过大家的议论知道得差不多了。她回头看了一眼修的方向，修正站在人群外面，没有挤进去看。他不需要看。

抽签定在第二天早上。

晚上，食堂的灯比平时亮得晚。厨房阿姨多做了一锅汤，汤里有排骨和玉米，炖了好久。吃饭的人比平时多，也比平时安静，有人低头扒饭，有人端着碗发呆，有人反复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粒。张飞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汤，没喝几口。他盯着汤里浮着的油花，像是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来。雷宝坐在他旁边，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张飞碗里。

“张飞哥哥，你要多吃一点。明天抽完签可能就要走了。走了就吃不到食堂阿姨做的排骨了。”

张飞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拿起筷子夹起来吃了，嚼得很慢。吃完了，伸手摸了摸雷宝的头，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操场已经站满了人。大家围成一个圈，中间放着一只木箱，箱子里装着红签和白签。抽到白签的人留守书院，抽到红签的人编入义勇军。张飞站在人群中，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只木箱，面色发沉。关羽站在他旁边，比张飞镇定，但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马超和黄忠站在一起，赵云独自站在圈外。

雷宝也站在人群里，手心里捏着一枚抽签牌。她是护校大将军，按理说不用抽签，但她说自己也是东汉书院的一员，抽签是公平的，少一个人抽，就少一份公平。王允校长看着她说：“你年纪太小，不用上战场。”雷宝说：“上不上战场抽签说的才算。”她捏着签牌站在队伍里，表情格外认真，比那回去考试还认真。王允看着她，没有再劝。

抽签开始了。张飞第一个走上前，手伸进木箱，摸出一支签。白签。他愣了一瞬，随即退到了后方。关羽紧随其后，手在木箱里停顿几秒，抽出来。白签。黄忠、马超、曹操依次上前，抽到的全部是白签。每抽出一支白签，就有人发出极轻的叹息声，像一口气终于落到了地上。

轮到了赵云。他走过去，没有犹豫，手伸进木箱，抽出一支。红签。鲜红的签尾在晨光中格外刺目。人群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声喊了一声赵云的名字，有人咬着嘴唇没出声。赵云把红签举起来，没有看，直接转身走到出发队伍里。他步伐平稳，表情毫无波动，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抽到那支签。

修是最后一个。他走上前，手伸进木箱，抽出一支。红签。他把签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叠好放进口袋，走到赵云身旁站定。两个人并肩站在队伍最前列，一个背着吉他，一个提着银枪。

雷宝站在人群中，把手里那支没有拆开的签牌放进口袋里。她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难过。雷宝很难过因为修师傅和赵云哥哥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晨光漫过操场，把木箱的影子拉长，大家陆陆续续散场。留在原地的少数人开始清点行装。雷宝站在原地，看着修正和赵云站在一起的背影，没有跑过去。

吃早饭的时候，食堂比平时还安静。张飞一句话不说，埋头扒饭，扒完一碗，又去盛了第二碗，但也没怎么吃。马超夹菜的时候筷子都在抖，黄忠放下碗后看了赵云好几次。关羽坐在赵云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吃饭，全程没有一句交流，但雷宝看到关羽把自己份额里仅剩的一块肉夹到了赵云碗里时。赵云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推辞，夹起来吃了。

出发前，雷宝跑回房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袋糖。草莓味的，包在亮晶晶的糖纸里。她数了数，一共30多颗，够分给前线的每个人。

　　她跑回校门口，大家都在那里告别。张飞在和赵云说话，说了什么雷宝没听清。黄忠拍了拍赵云的肩。马超看着赵云，嘴巴张了几次。关羽站得最近，没有多言。貂蝉站在关羽身旁，手里攥着一条叠好的手帕，看了一眼关羽，没有递出去。

雷宝跑过去，把那袋糖塞进修手里。“师傅，带去给前线的人分。一人一颗，剩下的留给师傅。”修低头看着袋子里的草莓糖。雷宝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掉下来。她跑过去，又踮起脚尖，在修的耳边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话。“师傅，一定要回来。”修摸了摸她的头。“嗯。”

队伍出发了。修走在最前面，赵云跟在他身边。雷宝站在校门口看着队伍的尾巴在晨雾里渐渐模糊，没有跟上去。算了蹲在她脚边，浅蓝色气球飘在头顶，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黑黑蹲在她肩膀上，粉红色气球也跟着飘。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攥着校服的衣角，攥了一会儿，又松开了。

“黑黑。”雷宝说，“宝等他们回来。”

雾散了。校门口空荡荡的，只剩下她和黑黑和算了，还有头顶那两颗在风里微微晃动的气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