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红烛猛地一歪,蜡泪淌了一桌,火苗被压得极低,缩成针尖大小的一点幽蓝。
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陆沉能闻到一股混合着腥味和腐烂海藻的气息,那是青礁鲨特有的体味。它们是这片黑海里的秃鹫,浅绿色的身躯在成年后能长到四米长,上百斤的体重全是为了在巨兽口中抢夺残羹冷炙。
是波涛将他们带来的。巨浪翻滚,不仅卷来了这些杀机,也卷来了许多惊慌失措的小鱼虾,在船周的海面上跳荡,如同垂死挣扎的银针。
机遇与死亡,从来都是同义词。
“哗啦——”
水花炸开,八九只青礁鲨的背鳍刺破了海面。那不是游动,是切割。它们呈扇形将小船死死围住,每一次摆动尾鳍,都带起一圈圈令人作呕的漩涡。
陆沉的手指死死扣住船舷,指节用力到发白。他紧张地向四周张望,心脏撞击着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膛而出。
身旁,老人依旧蜷缩在阴影里。他只是缓缓掀开一丝眼皮,那浑浊的眼珠里没有倒影,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接着,他又慢慢闭上了,仿佛外面的不是一群鲨鱼,而是一群烦人的蚊虫。
但这并不是结束。
水面下的阴影越来越密,密密麻麻的青礁鲨从深处浮起,那是几十条鲨鱼组成的黑潮。它们互相推搡着,挤压着,将小船围得水泄不通。
【魔法领域·启】
老人没有睁眼。
他只是紧紧握住了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乌木法杖。随着他手掌发力,一圈淡金色的波纹以小船为中心,轰然扩散。
陆沉只觉得身体一震,原本被寒冷和饥饿榨干的肌肉,竟诡异地涌出一股热流。那是30%的伤害加持,一种纯粹的力量灌输。
“咚。”
法杖轻顿船板。
老人动了。
他没有咏唱,没有挥杖,而是直接踏出了船舱。
一只青礁鲨率先发难,庞大的身躯破水而出,张开巨口直扑陆沉。那口中的腥风几乎要将陆沉熏晕过去。
老人只是侧了侧身,动作慢得不可思议,却恰好让那利齿擦着黑袍掠过。下一秒,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探出,五指如钩,直接抓住了鲨鱼的吻部。
咔嚓!
那是颈椎断裂的声音。
老人像扔一袋垃圾一样,将那条上百斤的青礁鲨狠狠砸向另一头扑来的同类。肉体撞击的闷响在水中炸开,血雾瞬间弥漫。
但这仅仅是开始。
老人步入了鲨群。
他手中的法杖不再是施法的工具,而是一柄重锤。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他跳上鲨背,一杖捣碎脊骨;他凌空劈砍,将鲨鱼劈成两半。那是纯粹的物理碾压,是超越凡人极限的暴力美学。
陆沉在船上看得窒息。这哪里是法师?这分明是行走在人间的修罗。
然而,鲨鱼太多了。它们似乎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的恐怖,竟开始不顾伤亡地堆叠冲锋。几条鲨鱼甚至直接撞向船身,试图将船掀翻。
一条巨大的青礁鲨趁老人分神,猛地从水下窜出,那锋利的背鳍如同一把剃刀,狠狠划向老人的后背!
“小心!”陆沉失声喊道。
老人头也未回,只是反手一杖。
木杖击中鲨鱼侧腹的瞬间,并没有穿透皮肉,而是引发了一声沉闷的爆响。那条鲨鱼像一个被踩爆的气球,内脏瞬间被震碎,身体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大片同类。
但局势已然失控。鲨鱼群疯了,它们无视了死亡,开始疯狂撞击小船。
小船剧烈摇晃,桌上的红烛几乎熄灭。陆沉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探出了船舷,眼看就要落入鲨口。
“风。”
一直游走在物理攻击边缘的老人,终于开口了。
他站定在血海之中,单手高举法杖。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五百米的空气开始疯狂旋转。不是风刃,而是风暴。
那些还在跃出水面的青礁鲨,突然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抓住了尾巴,硬生生地从半空中被拽了下来,狠狠地砸向海面。海水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坚硬的钢铁,鲨鱼砸在上面,鳞片崩裂,骨骼尽碎。
风暴持续了十息。
当风停歇,海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鲨鱼尸体,像一片黑色的浮萍。
老人落回船头,黑袍依旧纤尘不染。他轻轻挥动法杖,将那些试图靠近的血腥味驱散。
“收拾干净。”他淡淡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疲惫,“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怪物,快醒了。”
陆沉看着老人手臂上那条狰狞的旧伤疤,突然明白,那不是伤,那是战绩。而刚才那场风暴,不过是这位巅峰强者,在这个战损躯壳里,微不足道的一次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