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

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秋日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原木地板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粟禾是被窗外清脆鸟鸣唤醒的，睁开眼时身侧床铺已经微凉，客厅传来轻缓的水流声。

她揉着眼睛起身走出卧室，看见祁野系着浅灰色棉质围裙站在厨房灶台前，手中握着小银勺慢慢搅动砂锅，清甜的红枣香气顺着空气漫满全屋。褪去风衣，他只穿简单的白色针织衫，袖口挽到手肘，小臂线条干净利落，常年握绘图铅笔留下的薄茧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醒了？再等五分钟桂圆红枣糖水就能盛出来。”祁野听见脚步声回头，眼底瞬间漾开柔和笑意，放下勺子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探了探她裸露在外的手腕，察觉微凉，干脆脱下身上针织衫，松松披在她肩头，“清晨风凉，怎么不多披件外套。”

针织衫残留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尺寸宽大，几乎盖住粟禾大半条小腿。她裹紧衣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砂锅里翻滚的红色红枣，想起大学时的小事。大二秋冬学期，粟禾因为长期伏案修补古卷气血不足，生理期总会小腹发疼，那时候两人还在住校，宿舍不能使用小锅，祁野便每天清晨绕远路去校外糖水铺打包热红枣汤，准时送到她的古籍修复实验室。有一次他设计院小组临时开会迟到了半小时，粟禾捧着冰凉的标本镊子，心底生出一点委屈，等他赶来时，只是轻轻别过头不说话。祁野二话不说跑去重新买一份热汤，坐在实验室角落安安静静陪她一上午，耐心哄到她彻底消气，一点都不敷衍。

“在想什么？糖水快溢出来了。”祁野回过神，转身关火盛出两碗温热糖水，瓷碗外壁温温的不烫手，他先递到粟禾手里，自己端起另一碗靠在橱柜边慢慢喝。

清甜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腹中，驱散清晨残留的凉意，粟禾小口抿着糖水，轻声开口：“想起大学你每天给我送红枣汤，那次迟到半小时，我还跟你闹小脾气。”

祁野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是我考虑不周，明明知道你畏寒，还让你等太久。换作现在，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冷落。”

吃完简单的早餐，两人收拾好背包出门，目的地是老城中心的文创老街，整条街道遍布古籍修复、文房四宝门店，是粟禾平日里最爱逛的地方。祁野提前查好店铺清单，牵住她的手走在铺满青石板的路上，掌心牢牢裹住她纤细的手指，不肯松开分毫。

街道两侧梧桐树依旧枝叶泛黄，风吹过便落下层层碎叶，来往行人步履缓慢，满是老城独有的闲适氛围。路过当年大学常去的糖水铺子，粟禾下意识放慢脚步，祁野立刻停下询问她要不要进去坐坐，被她笑着摇头拒绝，今天首要任务是购置修复工具。

第一家老店专营古籍修复全套器具，木柜里整齐摆放着粗细不一的竹排、骨镊子、特制生宣纸、陈年米浆原料，粟禾一进店便挪不开脚步，蹲在货架前细细挑选适配修补残损诗稿的细排笔。祁野安静站在她身侧，默默记下她目光停留最久的款式，等她挑选完毕，直接全数打包付款，不需要她操心价格分毫。

大学时两人生活费有限，粟禾舍不得买价格偏高的专业修复工具，一直用着平价替代款，祁野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今经济宽裕，只想把她所有心仪的东西全部送到她面前。

采购完工具，两人走到老街尽头的布艺店挑选地毯，粟禾看中一款浅梧桐纹短绒地毯，柔软亲肤，恰好适配家中窗边书桌尺寸。祁野点头应允，转身跟店主确认送货地址，回头时看见粟禾正伸手触碰橱窗里摆放的梧桐叶脉标本，眼底满是欢喜。

走出布艺店，正午阳光正好，街道行人稀少，祁野顺势将采购纸袋放在路边石阶上，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带到高大梧桐树荫下。

“昨天家里人多，没能好好抱你。”他垂眸，视线牢牢锁在她柔软唇瓣上，话音落下便轻轻俯身，吻温柔落下来。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两人肩头，细碎光斑晃动，他一手托住她后颈，一手环住她腰侧，吻绵长克制，没有张扬的侵略感，只有独属于成年人安稳细腻的眷恋。

片刻后分开，粟禾脸颊泛着红晕，伸手轻轻捶了下他胸口。祁野笑着握紧她的手，拎起地上沉甸甸的纸袋，脚步放缓迁就她的步调。

满载而归往小区走，纸袋里装满粟禾心心念念的修复器具，口袋里还装着方才顺路买下的梧桐叶脉标本。四年同校磨合，那些青涩年代的小别扭早已化作温柔过往，步入社会之后，他们拥有充足底气，把彼此所有微小喜好，一一妥帖安放。

秋风漫卷落叶跟在两人身后，十指紧扣的掌心温热相贴，前路漫长，岁岁秋光，他们始终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