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的主角一个结局。)
三年后的春天,杭州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放晴了。
周六早上,沈月见是被一只小手拍醒的。那只手不大,但拍脸的准头很足,一巴掌糊在她鼻子上,紧接着一个软乎乎的奶音在耳边响起来:“妈妈,妈妈,爸爸又在厨房搞事情。”
沈月见睁开眼,看见一张圆嘟嘟的小脸趴在枕头边上,两根小辫子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扎的,左边高右边低,皮筋还是昨天她放在洗手台上的那根蓝色的。小姑娘穿着鹅黄色的睡衣,袖子长了一截,把手指头盖住了大半。
“爸爸在干什么?”沈月见声音还哑着。
“爸爸在煎蛋。”小月亮表情很严肃,“冒烟了。”
沈月见坐起来,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焦味从楼下飘上来。她叹了口气,把女儿抱起来,小月亮顺势搂住她脖子,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又补了一句:“爸爸说要给我扎和妈妈一样的辫子。”
“他扎了吗?”
“还没呢”小月亮偏了偏头,“我自己扎了”
沈月见低头看了一眼女儿的头发,两边的头发散着,乱蓬蓬地搭在耳朵旁边。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楼下厨房果然一片狼藉。桥鹊站在灶台前,平底锅里躺着一只煎得边缘焦黑的蛋,他正用锅铲试图把蛋翻面,铲子戳进去的时候蛋黄破了,流了一摊。
沈月见抱着小月亮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三秒。小月亮率先开口:“爸爸,蛋糊了。”
桥鹊回头,看了一眼锅里的蛋,又看了一眼沈月见怀里的小月亮,表情很镇定:“这个蛋是给你妈煎的。她喜欢吃焦的。”
沈月见挑了挑眉:“我什么时候喜欢吃焦的了?”
桥鹊面不改色:“从今天开始。”
小月亮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踮着脚扒着灶台边往锅里看:“爸爸,黑的不能吃,老师说焦的东西吃了会肚肚疼。”
桥鹊低头看了看女儿仰着的小脸,又看了看锅里那只确实已经救不回来的蛋,沉默了两秒,把火关了,连锅端到水池里:“那爸爸重新煎。”
小月亮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客厅去了。过了一会儿客厅传来“哗啦”一声——她把积木桶打翻了。
“我去。”沈月见说。
“我去。”桥鹊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沈月见把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扔给他:“你先把蛋煎好。我去收拾积木。”
桥鹊接过围裙系上了。沈月见走到客厅的时候,小月亮已经蹲在地上开始捡积木了。她捡起一块红色的看了看,放下了,换了一块蓝色的扔进桶里。沈月见蹲在她旁边:“为什么不捡红色的?”
小月亮头也不抬:“红色的是爸爸的。蓝色的是妈妈的。”
沈月见看了看积木桶——里面确实全是蓝色的。她又看了看沙发角落,红色积木整整齐齐码了一小堆。她伸手拿了一块红色的放进桶里,小月亮立刻把它拿出来放回红色那堆。
“爸爸的。”小月亮很坚持。
“那黄色呢?”
“黄色的是宝宝的”
沈月见帮她把积木全部收拾好,小月亮抱着积木桶放到玩具架上,然后又跑回厨房去看她爸煎蛋。这次桥鹊换了只新锅,蛋终于成型了,虽然边缘还是有点焦,但蛋黄是完整的。他把蛋盛到盘子里,小月亮凑过去看了一眼,点头评价:“比刚才那个好。”
“谢谢。”桥鹊把盘子端到餐桌上。
吃早饭的时候小月亮坐在桥鹊和沈月见中间,用勺子把煎蛋切成小块,切得很费力但很有耐心。切完了先舀了一勺递到沈月见面前:“妈妈先吃。”沈月见低头吃了,她又舀了一勺递给桥鹊:“爸爸吃。”桥鹊弯腰吃了,她才舀了第三勺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比上次好吃。”
“上次不好吃吗?”桥鹊问。
“上次蛋是咸的。”小月亮一本正经,“这次也是咸的,但是没那么咸。”
桥鹊看了沈月见一眼,沈月见低头喝豆浆,嘴角压着笑。
吃完早饭,小月亮拉着桥鹊的手往客厅走:“爸爸给我扎辫子。你昨天说的。”桥鹊被她拽着走,回头看了沈月见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求助。沈月见端着豆浆跟过去,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父女俩。
小月亮坐在地毯上,背对着桥鹊,把蓝色皮筋递给他。桥鹊蹲在她身后,笨手笨脚地把头发拢起来,拢了三次,每次都有碎发从指缝里漏出来,小月亮被扯得歪了两次头。“爸爸你轻一点。”小月亮说。
“我已经很轻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扯掉了我三根头发。”
“你数了?”
“妈妈数的。”
桥鹊抬头看了沈月见一眼。沈月见端着杯子,表情很平静:“鹊Tony,确实三根。宝宝放在纸巾上保存下来了,你要看吗?”
桥鹊低下头继续跟头发搏斗,终于把右边那根小辫子扎好了——歪的,但好歹是扎上了。小月亮伸手摸了摸,又跑到镜子前面照了照,回来的时候小脸皱着:“爸爸,你的比妈妈扎的歪。”
桥鹊:“歪一点才好看。”
小月亮想了想:“那妈妈扎的为什么是正的?”
“因为你妈是专业的。”
沈月见在旁边接了一句:“我不是专业的,我是练出来的。”
小月亮跑到沈月见面前仰着头:“妈妈,你教我。我学会了以后自己扎。”沈月见把她抱到腿上,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面小镜子放在她面前,然后手把手教她把散下来的碎发拢起来,绕皮筋。小月亮学得很认真,小手笨拙地缠了两圈,皮筋弹了一下,她皱起小鼻子:“疼。”
“皮筋不要缠太紧。”沈月见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松一点,不勒头皮。”
小月亮对着镜子试了第三次,终于自己把最后一根辫子扎上了——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她自己扎的。她照着镜子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门牙,一转身扑进桥鹊怀里:“爸爸我会了!”
桥鹊把她抱起来举高了半截,小月亮咯咯笑着。沈月见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逆着阳台的光,父女俩的轮廓被晨光勾了一道金边。她低头看了看屏幕,把这张设成了新壁纸。
门铃响的时候刚过十点。桥鹊去开门,快递员递进来一个扁扁的纸箱。寄件地址是徐州,寄件人写着徐来。桥鹊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名字,拿着箱子回到客厅放到茶几上。
“谁的?”沈月见问。
“徐来。”
小月亮听到“快递”两个字已经跑过来了,踮着脚够桥鹊手里的箱子:“爸爸,是我的吗?”桥鹊把箱子放在茶几上让她够得着,拆开之后里面叠得整整齐齐,一件浅白色的小衬衫。旁边的小袋子里装着一顶银白色假发、一对粉白色猫耳、一枚脸侧别的小金皇冠、一个粉色格子蝴蝶结、一条粉色格子百褶裙、一对白色小翅膀、一双白色长袜和深色小皮鞋。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了一行字:
“上个月PK你输了。说好的,给小月亮穿。衣服已经洗过了,穿好照片发我。——徐来”
沈月见把便签拿起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桥鹊。桥鹊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捏着那张便签,表情很平静,但沈月见认识他太久了。他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在便签边缘搓了两下,那是他在回忆什么事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上个月。”沈月见替他说了,“跟徐来连麦打游戏那回。连输三把。”
桥鹊把便签放下:“他记性真好。”
“你输了的时候自己说的‘愿赌服输’。”
“我说的是那天晚上请宵夜。”
“徐来理解的是别的意思。”
小月亮已经把小衬衫拿起来了,又摸了摸粉色格子裙,再拿起那对猫耳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她仰着头看桥鹊,眼睛里全是期待:“爸爸,是给我的吗?”
桥鹊低头看了看那件小衬衫,又看了看那张便签上“照片发我”四个字,蹲下来把裙子展开在小月亮身上比了比——大小刚好。徐来做事一向精准,连腰围都算好了。“是给你的。”桥鹊说。
小月亮立刻双手举过头顶:“我要穿!”
穿戴的过程比想象中复杂。白色长筒袜套上,深色小皮鞋扣好,粉色百褶裙拉过膝盖,上衣穿好,领口的粉色格子蝴蝶结系正。假发套上去的时候小月亮脑袋左右晃了晃,没甩掉,接受了。沈月见帮她别上脸侧的小金皇冠,再把猫耳发饰夹在假发顶上。最后是把那对白色小翅膀绑在肩膀上。小月亮扭着身子看了半天,伸手够了够,够不着翅膀,但很满意地蹦了两下。
全部穿好之后,小月亮站在客厅中间。银白色的短发蓬松微卷,粉白色的猫耳歪了一点,脸侧的小金皇冠在灯光下反着微光,衬得她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粉色蝴蝶结端端正正卡在领口,粉色格子百褶裙刚刚过膝,背后的小翅膀白得发亮,底下是白色长袜和深色小皮鞋。
小月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转身看了看背后的翅膀。她抬起手试着扇了扇胳膊,发现翅膀动不了,但镜子里看起来确实很像那个图上的小人。她满意地转了个圈,裙摆跟着荡开一小圈,然后停下来,对着桥鹊摆了个姿势——一只脚往前半步,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举起来比了个耶,下巴微微抬起。
“爸爸,我像叔叔的小电人吗?”她歪着头问。
桥鹊看着她——看着那对猫耳、那顶银白假发、那枚脸侧的小皇冠、那件白衬衫和粉色百褶裙,以及背后那对歪歪的小翅膀。他蹲下来,替她把歪掉的那只猫耳扶正,又把脸侧的小皇冠夹紧了一点。小月亮抬手把皇冠又推歪了:“歪的才好看。”
桥鹊没有反驳。
沈月见已经举着手机拍了十几张了。小月亮转圈的时候拍、摆姿势的时候拍、低头看裙子的时候拍、仰头跟桥鹊说话的时候拍。她挑了九张发到群里。萨满第一个回:“哈哈哈哈哈哈!这套绝了!”饶子跟了一条:“小月亮比徐来适合这个造型,我说的,”麦麦发了一张截图徐来的朋友圈,配图是小月亮的照片,文案:“我女儿好好看。”底下赵太阳点了个赞,没评论,但赵太阳自己的朋友圈同步发了一条,配的是一张模糊脸的照片,配文:“女儿今天cosplay”
沈月见挑了几张发给了徐来。过了十分钟,徐来回了一条消息:“收到。下把PK赢了还有商务哥等着呢。”
沈月见把手机递给桥鹊看。桥鹊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给小月亮剥橘子。小月亮坐在他腿上,穿着那套小电人衣服还没肯脱,假发歪了,猫耳掉了一只,被她攥在手里当玩具。她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爸爸,徐来叔叔是好人。”
“嗯。”
“下次他来,我要给他吃橘子。”
“好。(`ι _´メ)”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了,客厅的灯亮起来。沈月见把相册放在茶几上,翻开的那页刚好是小月亮穿着小电人衣服转圈的那张。她看了一眼,合上相册。小月亮在客厅中间又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背后的小翅膀歪歪地扇着。桥鹊的呼吸很轻,他的手搭在沈月见肩上,三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动阳台上的绿豆芽叶子,小月亮种的那盆小番茄开出了第一朵黄色的小花。明天又是新的一天。1
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