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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gmo

松茉失隅

天边的残月慢慢往楼宇轮廓后沉落,浓稠的黑暗被一层朦胧的灰雾稀释,距离破晓还有漫长的数个时辰,整栋房屋依旧沉在密不透风的死寂里,只有门缝处两股纠缠不休的信息素,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反复撕扯、相拥。

张桂源贴在门板上的指尖已经冻得失去知觉,茉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在周身一圈圈膨胀,原本温润安神的气息,此刻裹着浓重的焦灼与心疼,不断朝着门缝涌去,与门内漫溢的雪松气息死死缠绕。他缓缓收回手,垂落的手臂微微发抖,指腹那几道嵌出伤口的红痕沾了满地细碎的灰尘,结痂的细小裂口被冷风一吹,传来细微尖锐的刺痛,可他浑然不觉,所有感官全都被门后少年的一举一动牢牢攫住。

方才门内短暂归于平静,并非陈奕恒放下了执念,只是身体透支到了极限,连呜咽的力气都被尽数抽干。张桂源屏息凝神,耳尖紧紧抵着冰冷的木板,能捕捉到里面细碎的、不均匀的呼吸声,气息浅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攥紧了他悬在半空的心。他太了解陈奕恒,少年从不会轻易示弱,更不会任由情绪失控到外放信息素的地步,若非心底积攒的委屈与思念早已冲破临界线,这清冽孤凉的雪松味,绝不会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奕恒,别再耗着自己了。”

他压低嗓音,唇瓣几乎蹭在门板木纹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易碎的梦境,又像是在同自己破碎的心意低语。沙哑的声线被木板阻隔大半,只剩微弱的气音在门缝打转,“好好躺下来睡一会儿,天亮之后,一切都会暂时归于平静。”

话音落下,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雪松信息素骤然浓烈了几分,带着无声的抗拒与埋怨,直直撞在他的茉莉气息上。3

段评

这个是写反了吗?(信息素)

张桂源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覆下,掩去眼底汹涌的红血丝,连日来刻意疏远积攒的疲惫,混着此刻撕心裂肺的愧疚层层堆叠。他想起从前无数个安然的夜晚,两人挤在一张床上,陈奕恒习惯性蜷缩在他身侧,雪松信息素温顺地裹着他的茉莉味,彼此依靠,安稳入眠,从没有一扇冰冷的木门横亘在二人中间,从没有思念只能隔着木头遥遥倾诉。那时他总以为日子可以长久安稳,只要默默守在少年身边就足够,却从没想过,世俗的枷锁会来得这样猝不及防,逼得他只能选择最伤人的自保方式,亲手推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我知道你在怪我。”他缓缓屈膝,额头也抵上冰凉门板,额头的温度慢慢被寒意吞噬,“怪我明明感知得到你的难过,却不肯推门,怪我明明满心都是你,却日日冷脸相对,刻意回避你的靠近。”

“可奕恒,我没有别的选择。”

这句话堵在心底许久,如今借着深夜的掩护,断断续续吐露出来,字字沉重,“一旦我们藏在暗处的心意暴露在旁人眼底,所有流言蜚语都会朝你砸过来,你干净坦荡的人生,会被这些偏见彻底毁掉。我背负再多非议都无所谓,唯独不能让你被世俗磋磨,丢掉你原本的热烈与坦荡。疏远是我能想到,唯一护住你的办法,哪怕代价是让我们两个人日夜煎熬。”

门内的陈奕恒靠在门板内侧,后背紧紧贴着实木,门外每一个字都清晰透过木板传进耳朵,原本沉寂空洞的眼底,重新泛起湿热的水雾。他攥紧身下单薄的被褥,指节用力到发白,积压许久的情绪再次开始翻涌,喉咙又泛起酸涩的痒意。他其实隐约猜到过张桂源疏离的缘由,只是心底的不甘太过浓烈,爱意太过滚烫,实在无法接受,相爱之人要用互相折磨的方式保全彼此。

“哥……”陈奕恒启唇,嗓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木质表面,微弱的声响刚好能穿过门缝落在张桂源耳中,“在你眼里,我的快乐,我的心意,就这么不值一提吗?比起被流言伤害,我更受不了日复一日和你咫尺天涯。”

“我不怕旁人的眼光,不怕外界的议论,我只怕你一味独自扛下所有,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少年的声音轻轻发颤,雪松信息素带着委屈层层翻涌,“你总以为推开我是保护,可你不知道,你的刻意冷淡,你的闭门不见,才是扎在我心上最深的刀。”

张桂源浑身猛地一颤,抵在门板上的额头骤然绷紧,鼻腔瞬间酸涩难当,隐忍整夜的泪水险些再次决堤。他想要开口反驳,想要告诉少年世事的险恶,想要细数曝光之后将要面对的狂风暴雨,可话到嘴边,尽数被哽咽堵在喉间。他清清楚楚明白陈奕恒的想法,明白少年满腔孤勇,愿意陪他直面所有风雨,可正因为清楚,他才更加不能点头。少年还没真正踏入复杂的世俗,还不懂恶意能伤人至深,他舍不得让一身纯粹的阿恒,被迫卷入无休止的非议里。

“奕恒,你还不懂成年人身不由己的难处。”张桂源的声音带上难以掩饰的哽咽,茉莉信息素温柔地包裹住门缝里的雪松,像是笨拙地伸手安抚落泪的少年,“一时的孤勇撑不过漫长的岁月,我赌不起你的未来,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替你隔绝所有潜在的危险。”

“我不要你替我规划未来。”陈奕恒微微抬高声调,压抑的哭腔再也藏不住,细碎的哭音再次漫出房门,“我的未来里本来就该有你,你擅自把自己剔除出去,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愿。一门之隔,你看得见我的狼狈,我感知得到你的痛苦,明明互相牵挂,却非要硬生生割裂,这样的保护,我宁可不要。”

“我每天看着你刻意绕道躲开我的视线,看着你收起所有温柔,装作陌生路人,夜里独自蜷缩的时候,总在想,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对你动心。”少年话语里的绝望,顺着信息素一点点渗透出去,狠狠撕扯着门外张桂源的心神,“可刻进骨血的羁绊改不了,只要闻到你的茉莉味,我所有的埋怨都会土崩瓦解,只剩下没完没了的想念。”

张桂源缓缓抬手,再次将掌心覆在门板之上,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烫冰冷的木板,隔着厚重的木头,描摹着门后少年大概的轮廓。他无数次幻想此刻可以抬手推门,将哭到崩溃的少年拥入怀中,抚平他皱起的眉眼,擦干净他脸颊的泪痕,把所有隐忍的爱意尽数诉说。可理智如同枷锁死死锁住四肢,让他连抬手推门的动作,都变成一种奢望。

“是我对不起你。”张桂源低声呢喃,眼底猩红愈发浓重,“是我先动心,是我贪恋你的依赖,最后却只能逼你放手。所有的过错都在我,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只要你能安稳顺遂地走往后的路,我愿意一辈子守在门外,和你保持这一扇门的距离。”

“我做不到恨你。”陈奕恒缓缓抬手,纤细的手掌对上门板另一侧张桂源的掌心,两层木板隔绝了温度,却隔绝不了灵魂的契合,“越是痛苦,越是清楚自己有多爱你。张桂源,你以为一味隐忍就能万事大吉,可积压在心底的情绪总有溃堤的一天,这扇门挡得住身形,挡不住两颗拼命想要靠近的心。”

屋内少年指尖摩挲着门板纹路,门外之人掌心震颤不止,一内一外,两只手遥遥相对,是整间屋子最遗憾的距离。两种信息素在门缝里纠缠缠绕,从最初的悲凉委屈,慢慢染上破釜沉舟的执拗,积攒了整夜的情绪,顺着缝隙不断发酵。

张桂源沉默良久,喉间反复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得像风的叮嘱:“夜深了,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他没有起身离开,依旧维持着坐靠门板的姿势,茉莉信息素持续不断地向外输送,默默陪着门内的少年熬过漫漫长夜。

陈奕恒缓缓收回手掌,重新蜷缩回飘窗角落,泪痕依旧不断滑落,可眼底原本濒临熄灭的光,多了几分执拗的锋芒。他不再出声交谈,只是静静靠着门板,感受着门外源源不断的茉莉气息,心里悄悄打定主意,不会再任由对方独自隐忍、独自推开。

天边的灰光慢慢铺满天际,破晓即将来临,一夜的拉扯没有分出输赢,只把二人积压许久的情绪推到了临界点。一扇木门还在阻隔相拥,可藏在隐忍之下的破防,早已悄悄蓄满力量,只待一个契机,便要冲破所有桎梏,撕碎这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冷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