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老槐树,一到夏夜就落满细碎的白花,树洞里藏着间从不见光的铺子,木牌上"等价交换"四个篆字,泛着冷硬的光。我满心都是对平庸的不甘,第一次伸手,叩响了命运的门。那时我总被成绩单压得抬不起头,看着别人轻松拔尖,满心酸涩。我对着树洞许愿,想要拔尖的成绩。空洞的声音缓缓响起:"以你毫无顾忌的快乐为代价,可愿?"
我毫不犹豫点头。下一秒,心里那些蹦跳的欢喜、课间的嬉笑打闹,瞬间抽离。我变得沉默寡言,眼里只有习题,成绩一路飙升,成了老师口中的骄傲,可再也不会因为一颗糖、一场晚霞开怀大笑,夜里只剩无尽的疲惫与空落落的心慌,连梦里都全是解不完的方程式。
欲望一旦开了头,便再也收不住。看着别人穿名牌、过顺遂的生活,我再次来到树洞前,想要富足无忧的人生。"交出你赤诚的真心与共情。"声音落下,我只觉得心口一凉。
我开始变得圆滑冷漠,学会虚与委蛇,对旁人的苦难无动于衷,为了利益步步算计。我赚了不少钱,住进宽敞的房子,身边围满了讨好的人,可再也没有掏心掏肺的朋友,难过时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连父母关切的叮嘱,都觉得刺耳厌烦。
后来我贪恋旁人的目光,想要出众的容貌与耀眼的光环,又一次次交出筹码。我用健康的体魄换来了精致皮囊,从此常年被病痛缠身,稍一劳累就浑身乏力,药不离身;用对生活的热忱与期待换来了人人艳羡的名气,从此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美食不香,风景不美,活着只剩麻木。
我站在光鲜的顶端,穿着华服,拥有财富与名气,看似拥有一切。可某天深夜,我病痛发作蜷缩在沙发上,看着空荡冰冷的房间,镜子里的自己面容精致,却眼神空洞,没有快乐,没有真心,没有健康,没有热爱,连一丝烟火气都没有。
我疯了般冲向老槐树,想赎回一切,可树洞早已闭合,只剩满树白花簌簌飘落,像一场再也接不住的告别。
我沿着巷墙慢慢走回去,手里捏着早已凉透的早餐,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穿着洗旧校服的女孩。那时她会为了满分跳起来,会和朋友挤在路灯下分吃一根冰棍,会蹲在树底下看蚂蚁搬家,眼里有光,心里有暖。
如今我站在原地,衣饰华贵,却连哭都觉得多余。那些被我换走的快乐、真心与健康,都散在了时光里,再也找不回。原来最残忍的不是失去,而是我用最珍贵的鲜活,换来了一身光鲜,最后却发现,连感受幸福的能力都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