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

这羁绊，究竟是恨意更深，还是爱意更浓。有人会轻描淡写地问，抬头能望见天，低头未必能看见海。可当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石碑，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时，又如何能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妈妈，我们之间的纠缠早已盘根错节。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

东亚子女与母亲的联结，向来厚重又拧巴。你总叮嘱我要笨鸟先飞，可我更像一只被线拽住的风筝，无论怎么振翅，都挣不脱牵绊，困在你划定的那片天空里。人人都该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可我曾把你的庇护，错当成了掠夺。我真切地恨过你，也从未真正原谅过你。只是心底依旧爱你。你也曾是困在枷锁里、无力振翅的雄鹰，而我是你的延续，我一直在试着自救，也试着救赎你。爱本该是宏大温柔的叙事，你却把它碾成细碎的盐，拌进三餐烟火，也撒在我未曾愈合的伤口上。所以我总觉得，恨意如深海，远比晴天般的爱意更辽阔，海里裹挟着数不清的盐粒，苦意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