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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树歇脚

烬光囚守

辰皓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继续向南走了大约半天。那天的路比之前好走一些,路面上的沙土逐渐变成了更硬的实土,马蹄踩上去的时候不再陷得那么深了,每一步都带着那种被压实了的触感,像是走在一条被反复行走过的旧路上,路面已经被踩得很紧实了,马蹄印也比之前浅了许多,只有一层薄薄的印痕留在土面上,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消失。两侧的地形也从开阔的荒地变成了起伏的缓坡,缓坡上长着稀疏的草,草色偏黄,像是被太阳晒久了之后褪了色,那些草茎贴着地面生长,像是已经被风压了很长时间,已经忘记了怎么直立起来,每一根都矮矮地趴着,叶片边缘有些卷曲,颜色是那种干枯的灰绿色,像是已经失去了水分,只剩下干硬的茎秆和卷曲的叶片,每一片叶子都像是被风干了的旧纸张,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碎屑散落在风里,很快就和沙土融在一起,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走得不快,马也走得不快,像是在适应这种更缓更平的地形。蹄子踩在硬实的土面上,每一步都带着那种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田野里传出去,又被干硬的土面吸收了,没有留下回音,像是声音刚落地就被地面吞掉了,连余响都没有留下。那种清脆的声响贴着地面扩散开去,然后被两侧的矮草和干土缓缓吸收,像是一粒石子投入池塘之后激起的涟漪,被水波不断地向外推去,遇到岸边的草根时便碎成更细的音粒,被那些低矮的叶片拦截、吞没,最后连余音都消散在风里。

他偶尔会停下来,在路边歇一歇,从行囊里拿出水囊喝上一两口。水囊里的水已经越来越少了,他每次只喝一小口就收起来,然后重新系好袋口,把水囊放回行囊里。他停下来的时候会站在路边,朝远处看一会儿,远处的天际线很低,地平线处那层灰白色的薄雾还在,像是永远都不会散开,把远方的轮廓都罩住了,只剩下模糊的线条和深浅不一的色块。那些色块在雾气的遮掩下不断融合又分离,像是被一层薄水浸透过的旧纸,墨迹还在,但已经洇开了,笔画不再分明。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身上马,继续赶路。马蹄踩在那些干硬的土地上,每一步都带着那种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地上敲出细碎的节拍,那声音贴着地面扩散开去,然后被两侧的矮草和干土缓缓吸收,像是被地面消化了一样,每一声都被吞咽下去,不再吐出来。又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前方的地形逐渐变得平坦起来,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的正中央有一棵老树,树干极粗,树冠极宽,枝条低垂下来,几乎要触到地面了,枝条的末端离地面只有一掌的距离,像是被自己的重量压弯了,已经无法再抬起来了,枝条的边缘处还有一些细小的分叉,像是已经在那个位置待了很久,习惯了那种被压弯的姿势,枝条的表皮已经干裂了,像是被风吹久了之后裂开的旧皮,一道一道的细纹从枝条的基部延伸到末端,像是被刻在枝条表面的旧线条。

他在老树前勒住马,下了马,把马拴在树干上,那棵树的树干很粗,他伸手环抱了一下,手指刚好能碰到另一侧的手背,树皮的表面粗糙而厚实,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旧物,树皮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那些苔藓在树皮的纹理之间蔓延,形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覆盖层,像是给树干穿上了一层旧衣,手摸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湿润的、微凉的触感,苔藓的厚度不一,有些段落厚一些,像是积了很多年,有些段落薄一些,像是被风沙刮走过一层,又重新长出来的新苔。他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看到树冠的枝叶间有一些细小的光点,正在随着风不停地晃动,像是被筛过的细碎沙粒,在枝干和叶片的交错中沿着树冠的轮廓向更远的地方扩散,又像是有人在树冠之上不断地把光点抖落下来,让它们沿着枝条的边缘滑落,一次一次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从不间断。

他在老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树根旁边坐下来,靠着树干,把行囊放在膝盖旁边。树冠很大,遮住了大部分的日光,光线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些光斑的颜色偏淡,边缘模糊,像是被过滤过的光,已经失去了正午日头的那种明亮,只剩下一种柔和的、暖黄色的碎光,在树根周围的草地上缓慢地移动着,随着风的吹动而变换着位置和形状,有时候聚集在一起形成一片更亮的光斑,有时候又散开成更细小的亮粒,像是被风吹散的旧碎片,在地面上缓慢地流动着,像是有人在用一支看不见的笔在草地上画着细碎的线条,那些线条不断地变化着形状,像是一幅永远也画不完的画。

他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感觉到树干的温度和周围空气的温度慢慢接近,树皮的触感冰凉而坚硬,透过衣料传到他的背部,那种凉意很薄,像是从树心深处渗出来的,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他的衣料里,和日头的光照在身上的暖意交替着,形成一种不冷不热的平衡,像是两种温度在他的身体表面缓慢地交换着位置,不断调整着自己的节奏,直到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中间值,然后稳定下来。他就那么靠着树干坐着,目光穿过树冠的缝隙望向远处已经干涸的河床残留的痕迹,那些痕迹在光斑的扰动下像是也在轻轻地流动着,沿着时间的裂缝缓慢地转移着位置,像是在与光斑争夺某种支配权,又像是在配合着风的方向做一次不会停止的交替演出。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树冠边缘的光斑上,那些光斑在草地上移动着,从一片草叶移到另一片草叶上,像是被风推动的细碎光点,慢慢地变换着位置和形状。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取出那本旧册子翻开,翻到写着凝魂草培植法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那页纸上的字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他还是又看了一遍,像是要确认那些字没有变,像是要确认那些步骤还在,确认自己没有记错任何一个细节。他把那页纸看完了,合上册子放回怀里,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行囊重新挂上马背,解开马的缰绳,翻身上马,沿着平地的南侧继续向南走去。马走得很稳,蹄印在沙土上一次一次地陷下去,又被他离开后重新扬起的细尘掩住,仿佛片刻之前所有的歇息和停留,都已被风重新盖进了这片旧地的沉默之中。

——待续——1

段评

不够看啊,蹲蹲下一章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