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皓朝着旧墟北侧的方向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旧城北面的地势比南面更低一些,地面上的碎石逐渐增多,从细碎的沙石变成了更粗的砾石,那些砾石大小不一,边缘已经被风沙磨得圆钝了,颜色泛着灰白,像是被太阳晒了很久的旧骨。马蹄踩上去的时候偶尔会踩到一两块棱角尖锐的石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马蹄在碎石地面上偶尔打滑一下,又迅速调整回平衡。
路两侧的植被也越来越稀疏,只剩下一些贴着地面生长的干枯草茎,那些草茎的叶片已经卷曲成了细长的筒状,边缘发白,像是被风干了很久,已经失去了水分,徒留一层干硬的茎秆和卷曲的叶片,每一根都硬挺挺地贴在地面上,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干燥和空旷。
日头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光线直直地照下来,把那些砾石的影子压缩成极短的暗点,紧紧贴在地面上,像是被太阳压住了一样,无论风怎么吹,它们都无法再拉长。他走得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像是在辨认方向,也像是在适应这片更开阔的地形,目光时不时从地面抬起来,扫一眼远处的天际线,确认自己还在朝正确的方向行进。
他走了一段之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横向的凹陷,像是地面塌陷之后留下的旧痕,也像是很久以前挖掘过又被回填的旧沟,在日晒和风蚀中逐渐下沉,形成了现在的模样。凹陷的宽度大约有两丈,深度也有一丈多,底部铺着一层灰褐色的碎石和干土,边缘处的土壁上有一些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水浸泡过之后又晒干了形成的,那些裂纹从土壁的顶部向下延伸,在接近底部的位置逐渐收窄,像是被时间重新压紧的旧纹理。
他沿着凹陷的边缘走了一整圈,没有找到明显的入口,只在凹陷的北侧看到一块比其他石头颜色更深的旧石板。石板表面平整,像是被人工打磨过,边缘处有一道浅浅的缝隙,像是被撬开过之后又重新合拢的。他蹲下来,用手掌拂去石板表面的浮土和碎沙,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石面,上面覆着一层细微的划痕。
他把匕首尖插进那道缝隙里,试探着撬动了一下,石板边缘松动了一些,露出一道更宽的缝隙。他换了一个角度又撬了一下,石板开始向外移动,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他把匕首放回靴筒里,双手扣住石板边缘用力往上提,石板被掀开了,露出下面一个向下的入口。洞口边缘的石壁上附着着干透的苔藓和细密的裂纹,苔藓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像是枯了很久的旧物,用手指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细末,飘落在脚边的沙土里,和尘土融为一体。
入口的宽度大约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他把石板靠在一边,从行囊里取出火折子擦亮,火苗在洞口的风里晃了一下才稳住,火苗的颜色从暗红变成橘黄,稳定地燃烧起来。他举着火折子侧身走进了入口。入口内侧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倾斜着向下延伸,宽度在走了几步之后逐渐收窄又逐渐放宽,像是被时间反复调整过的旧通道,每一步都在适应不同的空间尺寸。
脚下的土质从松软的浮土变成了更硬实的夯土,像是被反复踩压过,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旧壳,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层壳在微微下陷,但不会碎裂。他走了一段之后,通道的高度逐渐变得宽敞起来,从弯腰才能通过变成可以直起腰站立,脚下的空间也变得更加稳定,不再有那种倾斜的不安感。火折子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能看清墙壁上的纹理和那些被时间磨平的凸起。
他在通道里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的前方出现了一扇铁门。铁门的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旧锈,边缘处有些凸起的锈泡,像是被潮气侵蚀了很久,锈层一层叠着一层,覆盖在铁门的边缘上,把金属的棱角都包了起来,让整扇门看起来比实际更厚重一些。他走到铁门前,用手掌推了一下门板,门没有动。他又加了一些力气推了一下,门板仍然没有动,像是被卡住了,也像是门的边缘处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他放下火折子,双手抵住门板两侧,用肩膀抵住门板边缘,加力向前推,铁门发出一阵低沉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内退开,边缘处有一些细密的锈迹脱落,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把铁门推开到能容一个人通过的宽度之后,侧身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地面是夯实的土层,像是被长期踩压过,表面有一层紧实的旧层。石室靠里的墙边放着一只旧木箱,木箱的盖子盖着,箱体表面的旧尘很厚,像是已经被放置了很久,没有人碰过。他走过去,蹲下来,打开木箱的盖子,里面铺着一层干草,干草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边缘卷曲着,像是已经在这里放了很长时间。干草下面放着几根灰褐色的细长根系,那些根茎比他在山谷里挖到的那团小一些,颜色更深,像是被存放在这里很久了,表面的水分已经完全干透了,只剩下干硬的质地和细密的纹理。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最上面的一根,根茎没有碎裂,质地依然坚硬,像是被保存得很好,没有受潮也没有被虫蛀。他把干草拨开了一些,看到下面的根茎排列整齐,每一根的粗细和长度都差不多,像是被人仔细整理过才放进去的。他把木箱的盖子重新盖好,把木箱抱起来,木箱比他想象的要轻一些,像是里面的根茎已经干透了,重量比刚挖出来的时候轻了许多。他沿着来时的通道走回入口处,从入口爬回地面,把石板重新推回原位,然后把木箱放在马背上,用绑绳固定好。
他翻身上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一段,在旧城遗址附近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停下来过夜。他把马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靠着岩石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本旧册子翻开,借着最后一点暮光看着册子上那行字:“凝魂草培植法——根茎需埋于阴凉处,每七日浇水一次,不可曝晒。”他合上册子,靠着岩石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本册子放回怀里,裹紧毯子,闭上眼睛。
——待续——2
超好看,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