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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疆界桩

烬光囚守

辰皓和伊莱克沿着那条被野草半掩的旧路向南走了一整个下午。太阳从头顶偏西,又从西边沉到地平线以下。天快黑的时候,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歪斜的石桩,有的已经完全倒伏在草丛里了。伊莱克在一根半埋的石桩前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抹去上面的泥土和苔藓,露出一行刻字:“旧疆界——圣光历三千四百年立。”他站起来:“走过了这根桩子,就算进了旧疆界的范围了。渊骸的气息会越来越浓。”

辰皓勒住马,从马背上下来。地面比之前更软,像是地下有一层含水的土层,踩上去的时候没有坚实的回弹。远处的暮色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整个视野都在微微颤动。辰皓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那一片灰绿色的地平线在暮色中起伏着,像是有一层极薄的水面覆盖在平原的表面,从远处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近处的地面以下。

伊莱克站在他身旁:“越靠近阵眼,这类反应就会越频繁。”辰皓没有说话,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那些草叶正在同一方向上摆动,像被同一股气流牵引着。他抬起头:“距离阵眼还有多远?”

“大约还有两天的路程。”伊莱克的目光落在地平线尽头,“到了第三天,地面的反应会比今天强得多。那时候,不需要靠气息去感应了。”

辰皓从马背上解下干粮袋,靠着石桩啃了一口干饼:“温以舟把这个东西留在旧疆界,是打算用它做什么?如果是用来对付什么人,他为什么没有用?”

伊莱克靠着另一根石桩,两人的距离隔着两步远:“因为他控制不了渊骸。他当年尝试过一次,用了很多活人的血去填阵眼,渊骸确实苏醒了一部分,但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期——它不受控制,开始吞噬周围的东西。”辰皓咽下嘴里的干饼:“那为什么还要留着它?”

伊莱克说:“因为渊骸的本质不是兵器,是封印。温以舟把渊骸埋在旧疆界,他真正想封住的东西不是外敌,是一扇门。旧疆界下面有一条裂谷。渊骸是压在裂谷口上的盖子。”辰皓握着干饼的手停了一下:“裂谷里面有什么?”

“本座不知道。但温以舟怕它。”伊莱克的声音很平,“他怕到要用一具远古魔物压在裂谷口上,怕到要把全圣殿的旧档调出来封存关于裂谷的全部记录。”辰皓把干饼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吧。”他翻身上马,沿着旧路继续往南走。伊莱克跟在他身后。

两人在夜色中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边的石桩越来越密集,排列的间隔也逐渐缩短。辰皓在一块比之前的石桩更高更粗的石桩前停下来。那根桩子的顶面被削平了,刻着一个圆形标记,圆形内部有几道放射状的线。伊莱克走到桩前,目光落在那道刻痕上:“旧疆界的界标之一。走到这里,距离阵眼还有一天半的路程。”辰皓翻身下马,把马拴在石桩上,在桩子底部坐了下来。

夜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气味——像是铁锈和干土混杂在一起,又像是很久以前被烧过的土地在雨后被翻开了表层。伊莱克在他旁边的地上坐下:“明天天亮之后继续走,入夜之前能到阵眼外围。到了那里之后,你站在阵眼之外,本座进去。”辰皓靠着石桩没有答话。夜风从南面吹过来,吹动辰皓的衣摆和伊莱克的袍角。两人坐在石桩下,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天亮之后,辰皓松开马缰绳,让马留在界桩附近吃草,自己沿着旧路继续步行。伊莱克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位置,黑袍的下摆扫过路边的草尖。地面上的草已经稀疏了,露出下面的灰褐色土层。土层表面有些细密的裂纹。辰皓走了一阵之后,空气里的那种铁锈气味变得比刚才更重了一些。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眼前方,伊莱克已经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望着前方。

辰皓快步走上去,站在伊莱克旁边。前方是一道缓坡,坡面上有一圈暗色的痕迹,范围大约有几十丈宽,形状是一个不规则的圆。暗色的边缘有细密的裂纹向外延伸,像干裂的泥塘表面。伊莱克站在缓坡边缘没有再往前走。他侧过头看了辰皓一眼,轻声说:“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