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镇

辰皓走出旧祠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荒滩上的风比白天更大，卷着沙土打在脸上，细密的，像被砂纸蹭过。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旧祠，然后翻身上马。伊莱克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往东走，先回镇上接你父亲和赵渊。”

辰皓勒住马：“回镇上？”

“温以舟的人比你快。”伊莱克的声音很平静，“你在这里看到信的时候，温以舟已经知道信被找到了。他动不了你，但他能动你父亲和赵渊。”

辰皓没有再问。他调转马头，朝来路的方向策马而去。马蹄在碎石上踏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在空旷的荒滩上传出去很远。

他骑马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到了那片旧屋基。他没有停，继续赶路。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那片断崖，经过那条岔路，经过那棵老榆树。马喘得厉害，他勒停了一次，让马喝了水歇了片刻，然后继续赶路。

伊莱克始终没有出声。但辰皓能感觉到玉佩里的那道温度，他低头看了一眼，暗金色的光在日光下依然亮着，恒定而温热。他伸手按了一下衣领，感觉到信封还在。

第二天傍晚，他回到了镇上。镇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叶比走的时候更黄了一些，有些已经落了，铺了一地。辰皓没有减速，骑马直接穿过了镇口，沿着小路朝家的方向跑去。他在院门外翻身下马，推开院门冲进去。

父亲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辰父正在剥一把干豆角，看见辰皓推门进来，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他。愣了片刻之后，他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辰皓站在院门里，喘着气，从怀里取出那封信，在父亲面前展开。

“你看看这个。”

辰父低头看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辰皓转头，看到几个穿银甲的骑士从镇口的方向冲进来，大约七八个人，排成一队，沿着镇上的小路直冲过来。领头的人勒住马，停在院门外面，看了一眼院内的辰皓，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封信，然后目光往上移，落在辰皓衣领处漏出的那一道暗金色的光上。

辰皓握紧信纸，看了一眼父亲：“爹，你回屋去。”

辰父站起来，没有进屋。他站在石凳旁边，没有动。“我不走。”

辰皓看了父亲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把信纸折好放回怀里，转身面对院门外那些银甲骑士。

领头的人翻身下马：“温大长老有令——”

“温以舟的令，今天不作数了。”辰皓开口，声音不大，但镇上的小路很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手里有他通敌的证据。圣光历三千四百四十九年，温以舟与亡灵使节密信三封，内容字字可查。你们要替他来抓人，就得想清楚——这封信今天到不了圣殿，明天也会到。你们帮温以舟动手，就是帮他毁证。”

领头的人停在院门口，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出来。他身后的骑士们也在那一步停了下来。辰皓站在院门内侧，没有拔剑，只是看着那些人，等他们退后。过了大约十息，领头的人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挥了一下手，转身翻身上马。其他人跟着他调转马头，沿来路退出了镇子。

马蹄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辰皓站在院子里，手还在微微发抖。辰父看着他，把手里的豆角放下：“你要去圣光城？”

“要去。”辰皓说，“带着这封信去。”

“去吧。”辰父说，“家里有我，赵渊在，不用管我。”他停顿了一下，“你娘当年选的路是对的。你选的路也是对的。”

辰皓把信放回怀里。他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出院门。马还拴在门口，低头喘着气。他翻身上马，沿着来时的路再次离开了镇子。

马蹄踩在小路上，辰皓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旧玉佩。暗金色的光透过衣领的布料映在衣襟上。“伊莱克，”他开口，“前面是什么？”

“圣光城。”

“到了之后呢？”

“到了之后，你把那封信交给圣殿总殿外的管事长老，让他当众宣读。”伊莱克停顿了一下，“温以舟的人可以替你打先锋。你进了城之后不要拐弯，直接走正门进去，把信交给站在门口所有管事长老手里。”

辰皓把缰绳重新握紧：“好。”

——待续——

下章预告：圣光城正门。温以舟的千年纪，今天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