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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

快穿之月华

次日卯时,金陵城的天还没亮透,靖王府的信使已经策马奔遍了半座京城。靖王萧景琰——十二年前那个在梅岭抱着父亲尸骨哭到失声的少年,如今已是朝中军功最盛、声望最高的皇子。接到梅长苏的亲笔信时,他正在演武场上练剑,看完信后将剑猛地插入地面,剑身没入青砖三寸,周围的亲兵没一个敢出声。他只说了两个字:“备马。”

卯时三刻,金陵宫门大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谁都没有想到,这一天的早朝会变成大梁立国以来最惊心动魄的一场朝会。

皇帝萧选端坐龙椅之上,面容一如既往地威严而疲惫。这位将大梁推向鼎盛又亲手将赤焰军推入深渊的帝王,鬓边早已生出华发。他俯视群臣时的目光依旧锐利,但那锐利之下藏着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惶惑——两个月来的地裂与黑纹让金陵城人心惶惶,太医院束手无策,钦天监的奏报语焉不详,而他隐隐觉得这一切都和十二年前的旧事有关。

“陛下,臣有本启奏。”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不高不低,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得让所有人脊背一凉。文武百官纷纷回首。梅长苏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从殿门外缓步走了进来,那袍子的颜色白得刺目——在大梁朝堂上,白衣是戴孝之色。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子身着湖蓝色衣裙,男子玄衣如墨,正是月仙和尹峥。再往后,是面色铁青的蒙挚和一身甲胄的靖王萧景琰。

梅长苏走到金殿正中央,对龙椅上的皇帝拱手行礼,动作从容不迫,声音温润却掷地有声:“草民苏哲,江左盟宗主。今日携赤焰军通敌案之铁证,请陛下重审十二年前梅岭冤案。”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几个老臣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站在武将之首的谢玉。这位十二年前亲手在梅岭设下埋伏、将七万赤焰军送入死地的巡防营统领,如今已是当朝一品侯爷,手握金陵半数兵马。他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在袖中无声地捻了捻——这是他在算计时的习惯动作。

“大胆!”谢玉身边一个御史厉声喝道,“赤焰案乃先帝钦定,早已盖棺定论!你一个布衣草民——”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噎住了。因为梅长苏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的青蛙,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是不是盖棺定论,看过证据再说。”梅长苏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文书,动作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生死对决,而是在书房里展开一幅字画,“这是谢侯爷当年给夏江的密信,信中写明在梅岭北谷设伏,并嘱咐事后将所有知情士兵灭口。上面有谢侯爷的亲笔签名和私章——谢侯爷的字迹,想必朝中有不少大人认得。”

谢玉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封密信他以为夏江早就销毁了。夏江确实这么做了——只不过在销毁之前,江左盟的人已经用了一整年时间把灰烬中的残片拼了回来。

“这是夏江死前留下的供词。”梅长苏取出第二件证据,那是一份按了血手印的认罪书,“夏江承认受谢玉指使,伪造赤焰军主帅林燮通敌的书信,并将伪证呈送御前。供词中详述了书信伪造的时间、地点、经手人和所用纸张的出处——这批纸张来自蜀中,是当年只有巡防营才使用的特制军笺。”

“这是当年在梅岭幸存的赤焰军老兵联名证词。”第三件证据是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按满了鲜红的指印,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个,“七万赤焰军并非全军覆没。有十七人侥幸生还,十二年来隐姓埋名,不敢暴露身份。苏某找到了他们。他们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作保,为赤焰军作证。”

满殿寂静。谢玉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他看着梅长苏手中那三件证据,每一件都足以将他置于死地。但他毕竟是谢玉——十二年来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什么样的阵仗都见过。

“陛下!”谢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此人来历不明,拿出的所谓证据不知是真是假!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此人分明是敌国派来的奸细,意欲离间朝廷!”他的眼泪说来就来,和真的一模一样。文武百官中有人面露鄙夷,有人却在暗自点头——谢玉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想要扳倒他绝非易事。

“谢侯爷说苏某是奸细?”梅长苏轻轻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最后一件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玉印,通体墨绿,印钮雕着一只展翅雄鹰,鹰眼镶嵌着一粒赤红色的宝石,红得像梅岭上洒过的血。他将玉印高高举起,让满殿文武都能看清,“那么,这枚赤焰军主帅的帅印,谢侯爷应该认得。当年林燮在梅岭赴死之前,将帅印交给了身边最后一个亲兵,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带出去。那个亲兵身中六箭爬了三天三夜,最后死在了江左盟的医馆里。他死前把帅印交给苏某,只说了四个字——还我清白。”

这句话落在金殿上,像一把铁锤砸碎了所有人的沉默。靖王萧景琰猛地攥紧了拳头,眼眶瞬间通红。他的声音压了十二年,此刻终于在金殿上炸开:“谢玉!你还敢狡辩!十二年前你在梅岭设伏时,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你杀我父帅,屠我七万赤焰兄弟——今日我萧景琰在此立誓,不诛谢玉,誓不为人!”

最后几个字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十二年来被压在心底最深处、此刻终于决堤的愤怒与悲痛。

龙椅上的皇帝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像是在这短短一刻钟之内老了十岁:“谢玉,这枚帅印朕认得。赤焰军覆灭之后,朕寻了这枚印整整十二年。你还有什么话说?”

谢玉的身体晃了晃,但他还是没有倒。他缓缓站起身来,脸上那副忠臣的面具终于碎了,露出底下的本来面目——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亡命之徒的疯狂。

“陛下说得对,这些证据都是真的。可是陛下——当年那道命臣设伏的密旨,是您亲手盖的玉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刺耳,“您以为您能置身事外吗?赤焰军是不是真的通敌,您心里最清楚!您是为了巩固皇权,怕林燮功高震主!臣不过是替您做了您想做而不能明做的事!”

这话一出,整个金殿像是被冻住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