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日常

尹峥侃侃而谈，从九川商路的分布到各地物产的差异，从税收制度的弊端到中小商户的困境，每一个论点都有详实的数据支撑，每一条建议都有切实可行的方案。

等他讲完，太和殿里鸦雀无声。

新川主沉默良久，忽然抚掌而笑。

“好！好一个六少主！”他看向尹峥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你这策论，比户部的奏折还要详尽。这些数据，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尹峥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回父亲，是儿臣与正妃月仙共同收集整理的。月仙自蓬莱而来，带来了蓬莱商行的九川商路数据，儿臣在此基础上分析整理，写成策论。”

这句话一说出口，殿中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尹嵩的脸色尤其难看。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的六弟，竟然能拿出这样一份堪称完美的策论——而策论背后的推手，竟然是那个从蓬莱来的女人。

新川主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这桩婚事，倒是娶对了人。”

“父亲说的是。”尹峥微微低头，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朝会大考结束后，新川主破例允许尹峥开府上朝。

消息传回府中，月仙正在院子里浇花。

“小姐！成了！六少主可以上朝了！”书棋兴冲冲地跑进来报信。

月仙放下水壶，微微一笑。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开了府的尹峥，日子比以前忙碌了许多。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去上朝，下朝后还要处理各种公务。月仙也没闲着，蓬莱商行的扩张进入了关键阶段，沈玉郎那边几乎是三天一封信地汇报进展。

但无论多忙，每天晚上两个人都会在书房里一起待一会儿。有时候是讨论朝中的局势，有时候是研究商行的账目，有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各看各的书。

李薇有时候也会跑过来蹭饭，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倒也热闹。

“月仙姐姐，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李薇一边往嘴里塞红烧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是不是太辛苦了？要多吃饭才行！”

月仙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你也是，多吃点。”

尹峥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女人你来我往地互相夹菜，嘴角微微上扬。

“夫君，你也多吃点。”月仙给他碗里夹了一块鱼肉。

“嗯。”尹峥低头吃了一口，耳根又悄悄红了。

李薇看看月仙又看看尹峥，嘿嘿一笑：“少主你的耳朵又红了哎！”

“没有。”尹峥板着脸。

“明明就有！”

“没有。”

“月仙姐姐你看他——”

月仙笑而不语，端起碗遮住了弯起的嘴角。

这样的日子，真好。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天深夜，尹峥比平时晚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回府。月仙正等在书房里，见他推门进来，脸色阴沉如水，便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

尹峥在她对面坐下，将一份密报推到她面前。

“金川那边来的消息。沈家大公子沈玉麒在暗中收购蓬莱商行在各川的分号，已经拿下了莹川和胭川的两家。他是冲着我们来的。”

月仙拿起密报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沈玉麒是沈玉郎的嫡长兄，金川沈家的当家人，行事狠辣，手段老辣。他盯上蓬莱商行，绝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

“不止是冲着商行。”月仙放下密报，目光微冷，“沈玉麒和尹嵩有交情。这场收购，背后多半有尹嵩的影子。”

“你打算怎么办？”

月仙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想要蓬莱商行的分号？那就给他好了。”

尹峥一愣：“什么意思？”

“莹川和胭川的分号，本来就是蓬莱商行最薄弱的两个点。沈玉麒花大价钱收购，正是我们出手的好时机。”月仙拿出纸笔，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我让沈玉郎放出风声，就说蓬莱商行资金紧张，有意出售部分分号。把莹川和胭川的分号高价卖给沈玉麒，套现的资金全部投入新川、墨川和丹川的新分号。”

“这叫以退为进。”尹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不止。”月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沈玉麒以为他在吞并蓬莱商行，实际上他花高价买走的只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弃子。等他回过神来，蓬莱商行已经在另外三川站稳了脚跟。”

尹峥看着月仙，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夫人，还好你不是我的敌人。”

月仙抬起头，对他展颜一笑。

“永远不会是。”

三天后，沈玉郎那边传来了新消息。

莹川和胭川的分号以高出市场价三成的价格卖给了沈玉麒。沈玉麒自以为得计，还在金川大摆宴席庆祝。

与此同时，蓬莱商行在新川、墨川、丹川的三家新分号同时开业。这三家分号的位置都是沈玉郎精心挑选的——新川分号直插金川商会在新川的总部隔壁，墨川分号紧邻兵部采购司，丹川分号则与丹川最大的辣椒商号做了联名。

“沈玉麒现在还在庆祝呢，压根不知道自己上当了。”书棋笑得合不拢嘴，“小姐这一招太厉害了！”

“别高兴得太早。”月仙摇摇头，“尹嵩的手段不止这些。商场上赢了一局，朝堂上他一定会找补回来。”

果然不出她所料。

三天后的早朝上，尹嵩联合几位老臣，以“六少主资历尚浅，不宜担当要职”为由，反对尹峥进入户部任职。按照惯例，开府上朝的少主都会被安排一个实职，而户部主管九川通商，正是尹峥最擅长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