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更一章上一世的。
客栈的木窗被晨雾浸得发潮,窗纸上映着细碎的树影。长条木桌摆在堂屋正中,四副粗瓷碗筷擦得锃亮,碗沿的细痕里还沾着昨夜的粥渍——素露天不亮就起来擦拭,浅碧色的裙角扫过凳腿时,带起的灰尘在晨光里翻滚。
“小师妹快来!”素露往白瓷盘里摆着刚出锅的糖糕,蝶形玉佩在腕间晃出细碎的响,“我特意让掌柜多放了蜜枣,你尝尝?”
幽兰踩着楼梯的吱呀声下楼时,正撞见寒昭从外面回来。金灰色劲装沾着草叶,清冥剑的剑穗缠了根枯藤,她随手将藤条扯断扔在地上,银灰色的剑身在晨光里闪了闪:“大师兄和师尊在后面,刚去井台打水了。”
话音未落,楼梯口便传来脚步声。明昭提着空水桶走在前面,青衫下摆滴着水,湿痕像条蜿蜒的蛇;苏寒露跟在后面,蓝发用木簪松松挽着,几缕湿发贴在颊边,素白袖口上洇着块水渍,像片融化的雪。
“师尊。”三人齐声起身,木凳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苏寒露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桌面时,在幽兰空着的碗上停了瞬。红衣少女站得笔直,宽大的袖子垂落,遮住了半张脸,只有紧抿的唇线透着点倔强——像极了曾经她闹别扭不肯吃早餐时的模样。
“坐吧。”苏寒露走到桌旁,指尖刚要碰到板凳,明昭已抢先一步用布巾擦了擦凳面,青衫袖子扫过她的素白裙角:“师尊,刚拖过地,怕沾了灰。”
“多谢。”苏寒露坐下时,发间的冷香漫过来,混着米粥的热气,在幽兰鼻尖萦绕。
幽兰低头坐下,火烬剑的剑柄硌得掌心发麻。她盯着碗里的白粥,瓷碗边缘的豁口硌着指腹——师尊总会把她的破碗换成新的,说“我们幽兰的东西,就得是最好的”。那时她会把下巴搁在师尊膝头,看黑发垂落的女子用灵力煨粥,素白的指尖搅着米浆,腕间的玉镯晃出温柔的光。
“小师妹怎么不吃?”寒昭咬着糖糕含糊道,剑鞘在桌底踢了踢她的脚,“糖糕凉了就硬了。”
幽兰叉起块糖糕塞进嘴里,甜腻的糖霜粘在齿间,却压不住心底的涩。她抬眼时,正撞见明昭往苏寒露碗里夹腌菜,青衫的袖口擦过师尊的素白袖口,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师尊爱吃这个,我特意让掌柜多腌了些。”
苏寒露没有推拒,用筷子夹起腌菜时,素白的指尖沾了点酱汁。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颊边的湿发上,泛着细碎的金芒,蓝灰色的眼睫垂下,在眼睑投出浅影——这画面刺得幽兰心口发疼。
偶尔这双筷子该夹着蜜饯喂到她嘴边。她会故意咬到师尊的指尖,看素白的脸颊染上薄红,然后拽着那截衣袖耍赖:“师尊的手比蜜饯还甜。”
“师尊,”幽兰忽然开口,声音被热气泡得发颤,“火烬剑的控火诀……我还是不太懂。”
苏寒露抬眼时,黑发滑落肩头。她放下筷子,指尖在桌布上轻轻点着:“火灵根性烈,需以柔克刚。等过了落霞林,我单独教你。”
单独教她。
这四个字像火星落在枯草上,瞬间在幽兰心底燃起来。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明昭的声音打断:“师尊事务繁忙,小师妹若是不懂,可先问我。暗影剑虽属阴寒,却也知刚柔相济之道。”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强势,青衫的肩线挺得笔直,像在宣示某种主权。
苏寒露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下:“明昭,幽兰的火灵根特殊,我教更合适。”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明昭的脸色暗了暗。他攥着筷子的指节泛白,暗影剑的剑鞘在桌下抵着地面,发出细不可闻的刮擦声。
素露慌忙往苏寒露碗里添粥,蝶形玉佩撞在碗沿上:“师尊快喝粥吧,要凉了。”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师尊的手,像被烫到般缩回,耳尖红得滴血。
寒昭嗤笑一声,用剑鞘敲了敲桌子:“三师妹的脸比糖糕还红,莫不是被粥烫着了?”她说着,目光却扫过明昭紧绷的侧脸,带着点嘲讽的冷。
幽兰没理会他们的暗流涌动,只是盯着苏寒露的碗。师尊的粥喝了不到半碗,糖糕也只咬了一小口——她想过把自己碗里的粥倒给师尊,说“弟子不爱吃稠的”,然后看着那素白的唇瓣碰到自己用过的碗沿,偷偷乐上半天。
“师尊,”幽兰把自己的糖糕推过去,红衣的袖子扫过桌面,黑色的高马尾随着风飘荡。“这个甜,您尝尝。”
苏寒露的目光落在糖糕上,又抬眼看了看她,灰色的眼底像落了层雾。她没有立刻接,只是指尖在桌布上轻轻摩挲着——那是她犹豫时的习惯。
明昭的呼吸骤然变粗,青衫的后背绷得像块石板。
“好。”苏寒露最终还是夹起了糖糕,素白的指尖碰到幽兰推过来的盘子时,停顿了一瞬。
幽兰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碎肋骨。她低下头,假装喝粥,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那指尖相触的温度,比火烬剑的灵力还要烫。
明昭猛地站起身,青衫的下摆带翻了板凳:“弟子去看看马匹备好没有。”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暗影剑的剑鞘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转身时,淬了冰的目光狠狠剜了幽兰一眼。
寒昭看着他的背影嗤笑:“急什么?难不成怕晚了赶不上替师尊牵马?”
素露也跟着起身,声音软软的:“我、我去帮大师兄看看。”她转身时,偷偷往苏寒露碗里又塞了块糖糕,动作快得像做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