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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生焉

妖女她不想收网

再醒时,窗纸已经泛白。

天还没真正亮透,最深的夜色已被晨气一点点稀释,黑里浮出一层极淡的青。远处城楼传来最后一轮鼓声,沉沉滚过屋脊,落到院中时已经散开许多。

虞蘅月坐起身。

头一件事便是摸寻镜匣。

凉的。

第五片安静躺在槽中。

边沿那道暗绯细痕也没有变化。

不错。

这一觉总算睡得安稳。

她洗了脸,重新束发。

银铃仍留在软袋里。

出院时,雪客已经守在门外。

铁槽里的草吃得干干净净。

槽沿倒是毫发无伤。

虞蘅月颇感欣慰。

虞蘅月

“终于知道有些东西不能乱咬了。”

虞蘅月

雪客看她一眼。

低头用蹄子踢了踢铁槽。

哐。

很响。

虞蘅月

“……”

虞蘅月

行。

嘴不行。

脚还行。

宫门前已见晨色。

昨夜那场折腾留下的痕迹尚未收尽。石阶缝里压着焦黑木屑,几处灯台的收火扣被郁辞熔死,黑红一团挂在槽边,得重新换。

值夜牌仍悬在右侧。

苍银早已消失。

那圈提前结出的闭纹,也从暗红褪成近乎干涸的褐色。

虞蘅月拾级而上。

郁辞竟比她早到。

他换了衣裳。

依旧深绯。昨夜沾过焦屑的那件不见了,袖边压着更窄的暗纹。乌发重新束过,黑金扣落在脑后,整个人看不出折腾了整夜的狼狈。

手里倒又多了样熟悉的东西。

纸包。

虞蘅月一瞧,眼皮便轻轻跳了跳。

虞蘅月

“榛子?”

虞蘅月
郁辞
郁辞

“嗯。”

虞蘅月

“你对它很执着。”

虞蘅月
郁辞
郁辞

“方便。”

虞蘅月

“方便什么?”

虞蘅月
郁辞
郁辞

“饿了能吃。”

这个理由坚不可摧。

虞蘅月无话可说。

两人都没急着下阶。

值夜牌上还余最后一点令火。

守牌魔修站在旁边,手也没伸。

阶前几人都在等。

昨夜这东西提前替一夜收过尾。

眼下真正该结束的时候,谁都没抢那一点时辰。

天边渐渐起了薄白。

高处云絮先接住晨色,边缘晕开一层浅暖。城中仍压着封照用的黑布与乌纸,乍看灰暗,屋脊、墙头、树梢却在一处处醒过来。

长街尽头传来卸门板的闷响。

生活总比怪事有耐性。

再邪门的镜子折腾九日,卖早点的到了时辰照样得起灶。

虞蘅月听见城东有人敲锅。

下一响尚在街巷里荡。

值夜牌上的最后一丝火光熄了。

自然熄的。

守牌魔修这才上前。

取牌。

松扣。

摘下。

一切安稳。

那枚闭环也没再亮。

只剩一道旧纹留在赤铜上。

虞蘅月胸口莫名一松。

这样的痛快,与破阵时刀刃落下、镜光崩散又不相同。

更轻。

像一件被抢走许久的寻常事,终于照着原本的次序走到了尽头。

该亮时亮。

该灭时灭。

时辰终于自己收了尾。

那句“理应如此”,这回插不进来。

守牌魔修抱着旧牌请示。

守牌魔修
守牌魔修

“尊上,入炉?”

郁辞
郁辞

“照旧章。”

守牌魔修
守牌魔修

“是。”

旧牌照章送走。

虞蘅月看着那名魔修抱牌离开,从袖中取出《放生簿》。

郁辞瞥见。

郁辞
郁辞

“终于肯结账?”

虞蘅月

“时辰到了。”

虞蘅月

册页翻开。

昨夜留下的墨迹一行挨着一行。

第五片归匣。

死相未成。

再往上。

『守过今夜。』

虞蘅月提笔。

在后面添了两个字。

——已过。

墨落得很稳。

写完这一笔,她又把前头那句“死相未成”圈了一下。

墨迹尚湿。

她低头吹了吹。

郁辞抬手。

虞蘅月啪地合上册子。

他的手停在半途。

两个人一道低头。

良久。

郁辞慢慢把手收回去。

郁辞
郁辞

“我只是拿榛子。”

纸包原本放在册子旁边。

虞蘅月面不改色。

虞蘅月

“你可以提前说。”

虞蘅月
郁辞
郁辞

“拿自己的东西,也要报备?”

虞蘅月

“昨夜才看你被镜子牵着手走。”

虞蘅月

她把册子往袖里一塞。

虞蘅月

“后遗症。”

虞蘅月
郁辞
郁辞

“那东西已经进匣了。”

虞蘅月

“我的后遗症还在。”

虞蘅月

郁辞望着她。

郁辞
郁辞

“虞蘅月。”

虞蘅月

“嗯?”

虞蘅月
郁辞
郁辞

“你现在确实管得挺宽。”

她弯起眼。

虞蘅月

“救命之恩,有一点售后。”

虞蘅月

郁辞笑了。

晨色越过高墙,将他眉骨边原本偏冷的轮廓照软少许。

虞蘅月想起昨晚第一次在长街上看见他。

一身绯衣。

手里也是这么一包东西。

那时候寻镜匣烫得厉害,她刚从玉底看见九日前便出现过的那幅死相。

如今死相落了空。

人还站在这里。

甚至有闲心跟她争一包榛子究竟算谁的。

挺好。

活人就该麻烦一点。

过分安静,反倒容易显得不吉利。

两人下了宫门长阶。

街上已经有人了。

封照令尚未撤,许多铺子的黑布仍罩着,卖早点的却从布缝里支出一张小木桌。

昨夜那家糖水摊也开了门。

老人这回换了一摞木碗。

扎双辫的小姑娘拿着把小葵扇蹲在炉边看火,瞧见郁辞以后眼睛一亮,扯了扯老人袖子。

老人回过身。

隔着半条街,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郁辞只抬了下手。

没过去。

小姑娘倒偷偷朝虞蘅月瞧了好几眼。

视线又在她腰间的怜春剑鞘上停了停。

虞蘅月笑着朝她摆手。

女孩立刻也挥。

挥得很用力。

小扇差点掉进锅里。

老人忙伸手抢救。

虞蘅月心情很好。

雪客的步子也快起来。

街边新切草料的气味已经飘到了鼻子底下。

走到城门时,日光终于越过墙头。

昨夜入城时那面被灰泥抹花的白石照壁仍灰扑扑立着,守门木案上的封照器具还堆在那里,值守已经换过一轮。

守卫验过她的宗门令,便侧身让开。

雪客昂首挺胸走过去,步子端方得仿佛昨日啃槽的另有其驴。

虞蘅月牵绳出了城。

这才从软袋里摸出银铃,重新系回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