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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人间烟火

九界吞噬

一周的时间,在磨刀石般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楚枫盘膝坐在铁山石峰前的空地上,掌心悬浮着一枚淡金色的光球——那是他用四条完整道纹组合而成的“碎岳”灵技核心。光球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如龙鳞般层层叠叠,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崩山裂地的力量。

“成了。”玄霄的虚影飘在一旁,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满意,“比预想的快了一周。”

楚枫睁开眼,龙瞳中金光流转。他将光球收入丹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雨柔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他望向冰心阁的方向。

“那丫头有霜璃盯着,比你快得多。”玄霄哼了一声,“你现在过去,说不定她都能给你露一手了。”

楚枫嘴角微扬,没有接话。他迈步下山,龙尾在晨光中轻轻摆动。

冰心阁前,苏雨柔正蹲在寒潭边,用手拨弄水面。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楚枫师兄,你来了!”

“嗯。”楚枫走到她身边,“今天休息一天,去宗门里走走。”

苏雨柔眨了眨眼:“走走?”

“看看宗门现状,有什么需要整改的地方。”楚枫伸出手,“走吧。”

苏雨柔的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犹豫,将手放进他的掌心。楚枫握紧,龙尾自然而然地环上她的腰。两人相拥着,沿着山道往宗门深处走去。

阳光正好,秋风不燥。

龙墟宗的道路两旁,灵田里的灵药长势喜人。几名弟子正在田间劳作,看到楚枫和苏雨柔,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躬身行礼:“宗主!苏长老!”

楚枫微微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宗主和苏长老感情真好。”一名年轻弟子小声对同伴说。

“那当然,苏长老可是宗主的……”另一个弟子挤眉弄眼,话没说完就被同伴捂住了嘴。

苏雨柔听得真切,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却没有挣脱楚枫的手。她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面色如常,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山道旁,一名老农模样的灵植夫正在给灵果浇水。看到楚枫,他连忙放下水桶,颤巍巍地行礼:“宗主,您来了。”

楚枫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灵田:“今年的收成如何?”

“托宗主的福,比去年多收了三成!”老农满脸堆笑,“宗主英明啊,停了那场仗,咱们这些小民才能安心种地……”

楚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苏雨柔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楚枫师兄,你听到没?他在夸你呢。”

“听到了。”楚枫淡淡道,“不过不是夸我,是夸停战。”

“那也是夸你呀。”苏雨柔歪着头,“是你决定停战的嘛。”

楚枫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路边的一个小吃摊上。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正在铁板上煎一种叫“灵米糕”的小吃,香气四溢。

“来两份。”楚枫走过去,丢下一枚灵石。

“哎哟,宗主!”妇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装了两份灵米糕,双手奉上,“您怎么来这种地方……”

楚枫接过,递了一份给苏雨柔:“尝尝。”

苏雨柔接过,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甜!”

楚枫也咬了一口,眉头微皱——太甜了。但看着苏雨柔吃得开心的样子,他还是默默吃完了。

两人边走边吃,一路买了不少小吃——糖葫芦、桂花糕、炸灵果……苏雨柔吃得眉眼弯弯,嘴角沾着糖渍,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楚枫看着她,龙尾不自觉地环紧了几分。

两人走到一条僻静的街道上,路边有一家小小的书店。门面破旧,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门可罗雀,显然生意不佳。

楚枫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书店的招牌:“去看看。”

苏雨柔跟着他走进书店。店内光线昏暗,书架上的书籍落满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墨味。

柜台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脚步声,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来人的面容,顿时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宗、宗主?!”

楚枫摆了摆手:“随便看看,不用招呼。”

老者连忙退到一旁,手足无措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楚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翻看。这是一本论政文集,收录了宗门内不少知识分子写的文章。

第一篇是夸他的,洋洋洒洒上千字,说他“英明神武,决策如神”,停战之举“惠及苍生,功德无量”。楚枫面无表情地翻过去。

第二篇也是夸他的,说他“以德服人,不战而屈人之兵”,比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强了百倍。楚枫又翻过去。

第三篇,画风突变。

“《论龙墟宗停战之弊》——作者:佚名。”

楚枫目光一凝,继续往下看。

文章写得有理有据,从兵力、粮草、地形、民心等多个角度分析了停战的必要性,虽然结论是“停战实为明智之举”,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冷冰冰的理性,没有一句夸奖,甚至隐隐有指责他“轻率开战、草草收场”的意思。

楚枫继续往后翻。接下来几篇,都是类似的风格——有的委婉,有的直接,有的甚至带着几分刻薄。最激烈的一篇,标题是《赤炎之战:一场本可避免的灾难》,作者直言不讳地指出,进攻赤炎宗虽然赢了,但代价太大,且树敌太多,长远来看得不偿失。

还有一篇是写在他扬言要进攻玄阴门之后的,标题是《再战则亡》,通篇只有四个字——却字字如刀。

楚枫合上书,沉默不语。

老者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额头冷汗直冒。他结结巴巴地说:“宗、宗主,这、这是谁把这本书放在我店里的?我、我不知道啊……”

楚枫看了他一眼:“你承认这是你的店了?”

老者的腿一软,当场就要跪下:“宗主饶命!老朽、老朽只是……”

楚枫伸手扶住他,淡淡道:“开个玩笑。”

老者愣住,不敢动弹。

楚枫将书放回书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忠言逆耳利于行。这本书,留着。”

说完,他转身走出书店。苏雨柔连忙跟上,回头看了老者一眼,冲他微微一笑,示意他别怕。

老者瘫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两人走出书店不远,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声。

“话说那日,楚宗主一爪撕开赤炎宗主的涅槃火,万剑齐发,天地变色——”

一个说书先生正站在街角的茶棚里,唾沫横飞地讲着楚枫大战赤炎宗主的故事。茶棚里坐满了人,有弟子,有散修,还有不少凡俗百姓,听得如痴如醉。

“那赤炎宗主,洞天五重的修为,涅槃火焚天煮海,可在咱们楚宗主面前,那就是纸老虎!”

“好!”茶棚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苏雨柔忍不住笑出声:“楚枫师兄,他们在说你呢。”

楚枫面无表情地看着说书先生,龙尾轻轻摆了摆。

说书先生讲到兴起,一拍醒木:“只见楚宗主凌空而立,龙翼展开遮天蔽日,口中大喝一声——‘破’!那万道剑光如暴雨倾盆,赤炎宗主当场灰飞烟灭!”

“好!”又是一阵叫好声。

苏雨柔拉了拉楚枫的袖子:“要不要进去听听?”

“不用。”楚枫转身,“走吧。”

两人走出几步,苏雨柔小声说:“他讲得挺夸张的,不过……还挺有意思。”

“夸张了才有生意。”楚枫淡淡道,“真要照实讲,没人听。”

苏雨柔想了想,觉得也是。真实的战斗哪有那么多花里胡哨,大部分时间都是你一刀我一剑,拼的是耐力、反应和一点点运气。但这样的故事,谁会花钱听呢?

“走吧。”楚枫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渐行渐远。

两人走到一片居民区,路边有几个孩童在嬉戏玩闹。他们有的在追蝴蝶,有的在玩泥巴,还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地上,认真地用树枝画着什么。

“画的是什么?”苏雨柔蹲下身,好奇地问。

小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眼睛却亮晶晶的:“画龙!我爹爹说,宗主是一条龙,可厉害了!”

苏雨柔看了一眼地上的画——歪歪扭扭,像一条长了腿的蚯蚓。她忍不住笑了:“画得真好。”

小女孩高兴极了,又低头继续画。

楚枫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孩童,龙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们还没有开启修行之路,不知道什么是灵海,什么是洞天,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纷争和杀戮。

他们是那么天真,那么无忧无虑。

“楚枫师兄?”苏雨柔站起身,看到他的表情,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楚枫收回目光,“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家医馆门前。医馆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口排着几个人,有受伤的弟子,也有患病的凡人。

楚枫正要离开,医馆里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他停下脚步,转头望去。

一个年轻的父亲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从医馆里走出来。婴儿的哭声嘹亮,小脸皱成一团,双手在空中乱抓。

楚枫走过去,看着那个婴儿,突然开口:“能不能……让我抱抱?”

年轻父亲吓了一跳,认出是宗主,连忙点头:“可、可以!”

楚枫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动作笨拙得像个初学者。婴儿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又很重,重得让他不敢用力,也不敢松手。

他抱着这个小小的生命,龙瞳中映出婴儿皱巴巴的小脸。

这是一条新的生命。

天下多少英雄人物,无论龙皇还是混沌女神,又或是他自己——都是从这样开始的。

从这么小、这么脆弱的一团,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强,最终成为叱咤风云的存在。

可在这个过程中,又有多少生命消逝了?

赤炎宗的战场上,那些倒下的弟子,他们也曾是这样的婴儿。他们也曾被父母抱在怀里,也曾有过天真无邪的笑容,也曾对未来充满憧憬。

可他们死了。

因为他的命令。

楚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婴儿轻轻还给年轻父亲:“好好照顾他。”

年轻父亲连连点头,抱着婴儿快步离去。

苏雨柔走到楚枫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楚枫师兄,你怎么了?”

楚枫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错了。”

苏雨柔愣住:“什么?”

“停战是对的。”楚枫的声音有些沙哑,“墨白二老是对的,你是对的。我不该为了出一口气,拿弟子的命去赌。”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空,龙瞳中倒映着飘浮的云朵。

“天下英雄,无论多强,都是从这样开始的。”他顿了顿,“每一条命,都值得珍惜。”

苏雨柔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在医馆门前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转身离去。

(暮色中,楚枫的背影不再像往日那样笔直孤傲,而是多了几分柔和。苏雨柔走在他身边,银发被晚风吹起,轻轻拂过他的手臂。两人没有说话,却比任何言语都更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