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谷寒融煞妖彻底消散,谷底冰层消融殆尽,漫天刺骨阴风尽数敛去。
东方姐妹双火缓缓收束,金红与纯白两道火光绕身一周,化作温润灵光归入掌心;李去浊指尖天机灵丝徐徐回落,四方锁妖阵纹一层层沉入地底岩层,化作长久护谷禁制。
山谷之内一片平和,阳光穿透云层洒落,驱散连日笼罩此地的阴寒,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暖意。山下村落炊烟袅袅,百姓往来如常,丝毫不知方才一场灭顶之灾险些降临,更不知三位少年少女于谷中拼死拦煞,护住一方人间安稳。
秦兰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酸胀的手腕,连日长途奔袭、接连催动燎原烈火,灵力损耗堆积,此刻紧绷的心弦一松,疲惫瞬间涌了上来。她望着山下安稳村落,眉眼稍稍舒展:“总算把这头妖祟除掉,眼下隘口、荒谷两处隐患都平息,难得能清闲片刻。”
淮竹轻轻颔首,抬手按住后背隐隐作痛的旧伤,纯白灵火悄然流转于经脉,缓慢抚平连日积攒的暗伤。她抬眼望向辽阔九州天际,云层深处似有淡淡的黑气若隐若现,心底安稳并未持续太久:“此地凶险虽平,却只是一隅安稳,不可大意。”
李去浊负手立于谷中高地,白衣被微风轻轻掀起,指尖轻捻推演玉盘,密密麻麻的地脉纹路、气运轨迹在玉盘之上快速流转。方才短暂的平和,并未让他放下心中戒备,天机推演一刻未曾停歇,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局部安稳,不过是假象。”清冷嗓音随风漫开,一语戳破眼前平静,“方才斩杀寒融煞妖之时,我借阵纹感知地脉全局,整片三域交界的地底,尚有无数细碎煞气脉络在暗中交融聚合。我们清掉明面上的妖祟,地底潜藏的浊气反而借机收拢,暗流比先前更深。”
秦兰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快步走到他身侧,低头看向玉盘上交错的漆黑脉络:“煞气还在汇聚?我们已经焚尽谷中寒毒、封死地脉断层,怎么还会滋生新的隐患?”
“万古凶煞本体虽亡,散逸世间的煞念无实体束缚,随风、随地脉、随人心游走。”李去浊指尖轻点玉盘上横跨中原、北疆、南疆的黑色长线,条理清晰剖析内里症结,“我们斩断一处外泄裂隙,煞气便会转向其余隐蔽岩层缝隙蛰伏、交融,暗中积蓄力量,待到聚合至一定规模,便会凭空生出更强的邪祟。明面上不见动乱,底下暗流早已层层堆叠。”
杨一叹自北疆河谷传来的传讯玉符恰好在此刻震颤,金色星轨灵光铺开,一行预警文字清晰浮现:九州全域气运持续紊乱,东部近海、西荒古墟、南疆深山三处,煞气聚集速度陡然翻倍,多地地脉悄然异动,恐有大批新煞妖陆续成型。
短短数行讯息,印证了李去浊天机推演的预判。
眼下隘口荒谷风平浪静,不过是整片乱世里一处短暂的喘息,其余五域疆土,暗流涌动之势只增不减。
淮竹缓步上前,眸光沉静望向四方山河,轻声道出根源:“煞毒依托人心贪妄而生,只要世间纷争、执念、恶念不绝,浊气便永远有滋生根基。我们能斩妖、封阵、焚秽,却难一夜涤净九州所有人心中潜藏的阴暗杂念,这便是祸乱难以根除的根本。”
一语道破乱世困局。斩邪是治标,定心才是治本,可安定万千人心,远比布阵除妖艰难百倍。
秦兰闻言,心底刚放下的焦灼再度浮起,眉头紧紧皱起:“难道我们不停清剿,煞气就会不停再生?这般往复,何时才能真正天下太平?”
“并非无解,只是需步步为营,长久坚守。”李去浊收起推演玉盘,抬眸望向远方连绵山河,“一面以大阵封锁各地地脉,截断煞气聚合通道;一面流转九州,以真火、王道正气、星辰天机安抚民心,双管齐下,方能慢慢消减浊气根基。眼下短暂安稳,正好用来加固全域阵基,做好长久联防的筹备。”
他虽言语淡漠,心中早已规划好后续全盘布局,乱世暗流虽深,却并非无路可阻。
淮竹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分工:“隘口锁煞大阵虽已闭环,可经数次寒脉冲击,多处阵纹根基受损,需留一人在此加固养护。阿兰与我可南下返回南疆,继续清扫密林深处沉积浊气,杜绝南疆浊气北上交汇。”
李去浊微微摇头,目光落向横贯三域的地脉长线:“此地为三域枢纽,煞气流转必经之地,不可无人镇守。我留在隘口,耗时三日重铸全域九宫阵基,加固所有地脉断层,阻断三地煞气互通。你们姐妹二人返回南疆之余,途经中原地界,可与王权弘业互通讯息,中原人烟密集,最容易滋生杂念浊气,需多加提防。”
秦兰听见他又要独自留守险地,心底瞬间一紧:“这里日夜有寒毒暗流翻涌,你独自留下,没有至阳之火中和寒煞,推演阵道极易损伤神魂!不如我们陪你一同加固阵纹,完工之后再一同南下!”
李去浊侧眸看她,耳尖微不可察地浅淡泛红,嘴上依旧维持惯有的克制冷淡:“阵基修补只需静心推演,双火留在此处反倒扰乱地脉灵气流转,延缓进度。我随身备好清心护纹,足以抵御细碎寒毒,无需过分挂怀。”
嘴上说着无需担忧,袖中却悄悄取出数枚新炼制的青色天机护符,分递给淮竹与秦兰:“南疆密林瘴气深重,护符随身佩戴,隔绝阴浊侵蚀,若是遭遇大规模煞祟聚集,立刻传讯于我,我推演完毕即刻南下驰援。”
淮竹接过护符,指尖摩挲温润的青纹,轻声叮嘱:“切记不可通宵推演阵道,每过一个时辰便调息片刻,莫要再度透支心神,落下难以修复的暗伤。若寒毒反噬过重,便燃动符中灵光,我们即便远在南疆,也能即刻折返相助。”
二人的牵挂直白藏在叮嘱之中,李去浊轻轻颔首,没有再说出生硬的推脱之词。
山风缓缓吹过山谷,谷底阴风彻底平息,眼前一派安宁祥和,山下村落炊烟平和,不见半分刀兵煞气。可三人心中皆清楚,这份平静只是转瞬即逝的间歇。
地底地脉暗流汹涌,九州四方浊气暗中聚合,人心杂念滋生无穷,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山河暗处悄然酝酿、积蓄力量。
短暂风平,不过是大乱来临前的假象,看似山河安稳,实则乱世暗流,越藏越深。
秦兰望向远方辽阔疆土,握紧掌心燎原火种,眼底褪去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坚定:“不管地底暗流藏得多深,我们走遍九州,布下万千锁煞大阵,燃尽世间阴浊,总有一日能彻底平定乱象。”
淮竹微微一笑,纯白灵火在指尖轻轻流转:“同心相守,步步坚守,终有山河清平之时。”
李去浊静立高地,目光望向九州六域四方,天机灵光在袖间静静蛰伏。
眼下暂且风平,可他早已做好长久对阵暗流的筹谋,阵道在心,山河在肩,纵使乱世阴霾层层堆叠,亦有少年人并肩而立,步步抵御暗处汹涌祸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