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六域分守已定,六大天骄各赴疆土,余下仙门子弟亦按划分奔赴各地隘口、古墟、灵脉据点值守。
仙门以东百里,坐落着一座隐于层叠青山之间的清岚山庄,背靠绵延千里的锁妖神山,山底地脉连通整条东部阴浊暗流,是隔绝近海煞气向内蔓延的关键屏障。此地灵气温厚,却常年有细碎煞气顺着山岩缝隙渗出,需专人长期驻守,稳固山底镇煞古阵。
往日山庄由数位年长长老轮流看管,此番九州乱象四起,长老尽数随宗主统筹全域调度,驻守神山的担子,落到了年轻修士沈砚肩上。
沈砚生得眉目清和,一身浅青布衣,性子沉静内敛,不善争强好胜,术法修为不算顶尖,却精通草木灵纹、地脉养护,心思细腻安稳,最适合长年静守一隅、打理根基法阵。随同他留下的,仅有二十余名低阶弟子,人手单薄,全靠他一人统筹调度。
清晨薄雾漫过山腰,沈砚天未亮便起身,独自登上神山主峰。
崖边矗立着一座斑驳古老的镇煞石碑,碑身刻满褪色道纹,山下地脉流转的微弱浊气正不断侵蚀纹路,再放任不管,不出半月,古阵便会出现裂痕。他蹲下身,指尖凝起柔和木系灵光,取出随身携带的灵浆,一点点填补碑身磨损的阵道,动作轻柔细致,一丝一毫疏漏都不肯留下。
“沈师兄,山下村落传来消息,昨夜不少村民心神烦躁,频频起争执,怕是山底散逸的煞气影响了凡人。”一名小弟子快步登上峰顶,神色焦灼。
沈砚缓缓直起身,抬手拂去衣袖沾染的碎石尘屑,语气平稳从容:“无妨,备好安神灵草,分发给各村家家户户,再随我加固山脚三道分流结界,截断煞气往村落扩散的通路。”
他做事从不大张旗鼓,凡事步步稳妥。白日带着弟子巡遍神山每一处山谷裂隙,清理淤积的阴浊瘴气,栽种驱煞灵木,以草木生机中和地底阴冷戾气;入夜众人歇息,他便独自留守山庄大殿,铺开地脉舆图,彻夜推演山底煞气流动轨迹,修补残缺阵纹,常常一坐便是整宿。
锁妖神山看似无惊天大战,却藏着绵延不绝的细碎隐患。山腹深处藏着上古废弃囚牢,残余怨念经年不散,偶尔凝聚成微弱煞影偷袭值守弟子;山间密林常年雾气浓郁,极易困住修士神魂;近海潮汐每至朔望之日,便会引动地脉浊气暴涨,冲击整座山的防御根基。
一日深夜,月色被厚重黑云遮蔽,山腹深处骤然传出低沉嘶吼。数道半成型的煞影冲破岩层,直奔山庄弟子休憩的院落而去,值守的年轻弟子修为浅薄,瞬间被煞气缠上身,灵力滞涩,难以运转术法。
沈砚闻声瞬间掠出大殿,掌心青绿色木灵灵光尽数铺开。他不似张正那般杀伐凌厉,也无东方姐妹纯阳真火焚邪的霸道,只以万千草木灵根编织罗网,温柔却坚韧地将所有煞影牢牢困缚,再以灵木本源之力缓缓消解其戾气,不伤煞影根基,只净化其中阴毒,杜绝戾气再度滋生。
“诸位切记,此地煞气依托地脉而生,斩尽形体治标不治本,以生机中和,方能长久安稳。”战后他安抚受惊弟子,轻声讲解守山要义,耐心疏导众人被煞气侵扰的浮躁心神。
夜深人静,山庄庭院只剩一盏孤灯摇曳。
沈砚独坐廊下,取出传讯玉符,指尖轻渡木系灵力,翻阅六域传来的讯息。
中原王权弘业安抚万民、稳固中心大阵,日夜操劳;西荒张正独闯古墟,孤身斩除无尽煞祟,凶险万分;北疆杨一叹常年开天眼推演星轨,神魂损耗严重;东海李自在周旋海陆百姓与修士,琐事缠身不得清闲;南疆淮竹姐妹久燃真火,道心、灵力持续透支;巡界奔走的李去浊往复五域,不眠不休修补全域阵基,唇色时常苍白虚弱。
看着玉符上一条条预警与叮嘱,沈砚心底生出几分怅然。
六大天骄各扛一方山河危局,人人身负千钧重担,而自己偏安清岚山庄,坐守一座神山,看似安稳清闲,却也守着九州东部一道不可缺失的屏障。
他取来空白玉笺,以木灵纹路写下一封简短讯息,分传六域:
“清岚山庄锁妖神山防线稳固,地脉法阵日日修补,近海煞气向内渗透之路已截断大半。我培育大批安神灵草、护脉木符,待李去浊途经东部地界时,可托他分送至各域,缓解诸位道心、心神损耗。神山无大凶异动,诸位在外守御,千万保重自身根基,勿要过度透支修为。”
文字温和质朴,没有惊天谋略,也无凌厉杀伐,只有一隅守山人细碎周全的惦念。
讯息送出,沈砚抬眼望向连绵漆黑的神山轮廓,山风穿过林间,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冲淡了空气里潜藏的阴寒。
比起九州四方此起彼伏的战乱凶险,清岚山庄岁月安静平淡,无惊天对决,无万众瞩目,只有日复一日、岁岁年年的值守与修缮。
旁人皆瞩目六位天骄驰骋山河、平定乱象,鲜少有人知晓,还有无数如沈砚一般的寻常修士,固守偏僻隘口、深山古庄,默默筑牢乱世底层防线。
他不必奔赴千里沙场,不必直面成型巨煞,只守好身后这座锁妖神山,护住山下万千凡人与值守弟子,以草木温柔之力,长久隔绝阴浊蔓延。
天边泛起微亮鱼肚白,新一日的守山时光又将开启。
沈砚收起玉符,拿起盛放灵浆与阵纹刻刀的木盒,缓步朝着山脚地脉裂隙走去。
孤庄伴青山,一人守神山,细碎温柔的坚守,亦是乱世之中不可缺少的安定根基。
万里山河分六域天骄撑持,亦有无数沈砚这般沉静修士,静守一隅山河,无声分担世间风波。